第171章 与天爭命(2/2)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他的气息缓了,却仍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的嚮往。
他看著那行字,喃喃自语。
“老者不必死,少者不必哭……该多好。”
但很快,这种豪情就被现实的无奈所替代。
李贺重新坐下,神情变得黯淡。
最后几句,他的笔调彻底转为冷峭的讽刺。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刘彻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为何要服金丹、吞白玉以求长生谁能似传说中的任公子,在云中骑碧驴逍遥汉武帝的茂陵里,只剩枯骨,秦始皇的棺木中,也不过腐尸一具。”
他垂眸看著诗稿,苦笑摇头。
“帝王將相,倾尽天下之力求长生,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一棺腐臭。”
“我一介书生,又凭什么痴心妄想,盼飞光为我停留”
看著满纸的诗句,李贺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
刚才那种近乎疯狂的激情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又是首怪诗。”他低笑,带著几分自嘲,“韩先生若见了,怕是又要斥我,说我写的这些『牛鬼蛇神』太过,难登大雅之堂吧”
“可……”
他顿住了,声音轻得像在囈语。
“可若非满心不甘,满腔孤愤,何以遣此……人形鬼语”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墙上他的影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忽然抬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书童,眼中闪动著一种奇异的光彩。
“你说,千年之后,可会有人读我这些怪语”
“可会有人知晓,曾有个叫李长吉的痴人,在此寒夜,与飞光爭笔”
书童哽咽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李贺却笑了,洗去了所有愤懣与不甘,纯净如赤子:“那就够了!只要有一人读懂,我的性命,便不止二十七载!”
他再次咳嗽起来,笔从他指间滑落,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飞光飞光……”他轻声唤著,不再是怒吼,也不是质问,倒像是在呼唤一个纠缠了一生的老朋友。
“你看,我还是贏了。”
烛光渐弱,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只有诗稿上的墨字还在微微发亮,像是不肯熄灭的星火。
镜头慢慢拉远,最终定格在这个瘦弱的身影上。
李贺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在时光中凝固的雕像。
“卡!”导演的声音落定,“很好,一条过!”
现场的工作人员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先是片刻的沉默,隨即爆发出潮水般的热烈掌声。
江离还陷在角色的余韵里,肩背微微起伏,胸口那属於李贺的鬱结之气还未散尽。
过了好几秒,他眼中的光彩才从属於李贺的癲狂与悲愴,重新聚焦回属於自己的温润。
“江离,你这个『鬼才』!”王导大步走过来,毫不掩饰眼中的激赏,他用力拍了拍江离的肩膀,“李贺那种与天爭命、向死而生的劲头,全给我演出来了!绝了!”
王导大手一挥。
“全员休息三十分钟,道具组,麻利点,准备下一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