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还是因为诸位大人……‘不愿’(2/2)
“然,娘娘既已正位中宫,半载有余,当行中宫之本分。陛下……”
说着,苏延年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面色冷凝的戚承晏,硬着头皮继续道,
“陛下登基数载,至今膝下犹虚,国本未固,此乃关乎江山社稷、宗庙传承之头等大事!”
“娘娘身为皇后,首要之责,当是统领后宫嫔御,齐心合力,绵延皇嗣,为陛下、为大周江山,早日诞育皇嗣,开枝散叶,稳定国本!”
“此方为皇后之‘本质’,之‘正道’!”
“娘娘更是青春正盛,更应专注于凤体调养,以期早日为陛下诞下嫡子才是。”
“岂可……岂可弃此根本而不顾,反而去涉足那前朝纷繁复杂的河工实务?!”
沈明禾静静地听着苏延年这番听似恳切、实则字字诛心的话语。
她看着苏延年脸上那纵横交错的、写满“沧桑”与“世故”的沟壑纹路,只觉比起张辙激烈的“祸乱之始”指控,这位苏阁老就更加绵里藏针。
少时读史,她便觉得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圣贤文章的老臣最是可怕。
他们总是能用一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的“道理”,行扼杀生机、禁锢心念之事。
未孕,子嗣……原来,被这些所谓的国之重臣,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当着皇帝和众臣的面。
用关乎“江山社稷”的大帽子来质问“为何不孕”、“为何不广纳妃嫔雨露均沾”,是这般感受。
这与后宅之中,婆母以“无后为大”逼迫儿媳,又有何区别?
不,还是有一些的。
只是这些前朝男子们的面容更“正气凛然”,披着“江山社稷”的外衣,其下的私心与算计,也更加狰狞,更加……令人作呕。
子嗣……若此刻她真的身怀有孕,甚至已然诞下皇子,她就能站在这前朝之地,与他们争这一席之地?
恐怕届时,“皇后理当抚育皇子”、“皇子年幼需母亲照料”等等说辞,又会成为将她重新禁锢回深宫高墙的理由。
沈明禾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一抹讥诮弧度自唇角一闪而逝,她并未动怒,而迎着苏延年逼人的目光开口道:
“苏阁老此言,本宫听到了。皇后该如何,祖宗家法、宫规礼制,自有定例。”
“本宫自入宫以来,十二宫二十四司局,大小事务,无不亲力亲为,本宫自问夙兴夜寐,从未敢有丝毫懈怠。”
“后宫如今并然有序,嫔妃各安其分,宫人谨守其职,阁老方才亦言,此乃‘母仪天下之典范’。”
“试问苏阁老,本宫既能将如此庞杂繁琐的后宫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足以证明本宫并非无知无能之辈,亦非不堪重任之人。”
“那为何,当涉及前朝关乎民生疾苦、关乎万千黎庶福祉的河工实务时,本宫便‘不能’、‘不该’涉足?”
“仅仅因为……此事被划归为‘前朝之事’,而本宫是‘后宫之人’?”
“那这‘不能’,究竟是因为本宫‘无力’,还是因为诸位大人……‘不愿’?”
沈明禾的这番发问,让苏延年竟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自己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甚至以“无子”相逼,以为以皇后的聪慧,定然能听懂这层深意,知难而退。
但这位小皇后非但没有羞愧惶恐,反而如此冷静地反将一军。
她竟然敢质疑起这祖宗礼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