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断子绝孙,成为孤家寡人后(2/2)
“而我们正好,将这一池水……彻底搅浑,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
……
戌时将至,瓜州渡码头东侧依旧喧嚣。
力夫张老六刚将最后一麻袋沉甸甸的货物扛上漕船,这才直起早已酸痛的腰背,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汗味的热气,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汗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趁着这喘息的功夫,直起腰,望了望眼前这夜幕下的瓜州渡。
这边是力夫、苦役、漕工们的天下。
月光和岸边零星火把的光亮下,无数赤膊或穿着短褂的汉子如同蚂蚁般穿梭在码头与停泊的漕船、货船之间。
号子声、沉重的脚步声、货物落地的闷响、监工粗鲁的吆喝交织成一片浑浊的喧嚣。
汗味、河水的腥气、偶尔还有货物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味弥漫在一起。
而与这片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景象仅隔着一片水域和几道浮桥的西侧,却是另一番天地。
那里是专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夜游的“风雅”之地。
一艘艘装饰华美、灯火通明的画舫静静地泊在专用的小码头旁,或缓缓游弋在平静的河面上。
画舫上悬挂着彩灯,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水面隐隐传来,悠扬婉转。
偶尔也能看到画舫舷窗内人影绰绰,衣香鬓影,穿着轻薄纱衣的乐伎舞娘身影摇曳。
那光是远远瞥上一眼,就足以让这些累死累活、浑身臭汗的力夫们口干舌燥,心猿意马。
张老六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羡慕。
那样的地方,那样的生活,对他们这些靠力气挣一口饭吃的人来说,遥远得像天边的月亮。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能在这码头上寻到活计,挣到一口饭吃,再给家里的老母婆娘娃儿扯块布、买点零嘴,他已经很知足了。
想到这里,张老六低下头,搓了搓磨出厚茧的双手。
今日白天在利津渡那边扛了大半天的货,挣了三十文。
晚上常五爷这边又接了这批急活,干完还能拿二十文。
家里的大丫也大了起来,快要相看人家了,眼巴巴瞅着货郎担子上那朵绢花好久了,要二十文呢!
这五十文钱,能买些米面吃食,剩下的刚好能给大丫买下那朵花,说不定还能余下几文给小儿捎块饴糖。
只是……不知道常五爷今日心情如何,会扣下多少呢?
这般想着,张老六就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码头边那堆垒得高高的货包上。
一个有些孤寂的身影正坐在最高的那包货物上,一条腿曲起,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月光勾勒出他略显瘦削却依旧精悍的轮廓,正是这几片码头的“把头”之一,常五。
这常五也不过四旬年纪,听说早年也是盐商里混的,后来不知怎的就退下来来这码头装卸之地谋饭吃。
按理说如今也算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凭他在这漕帮码头经营多年的人脉和本事,续娶一房媳妇传宗接代并非难事。
可不知为何,自打几年前他断子绝孙,成为孤家寡人后,就成了这副模样,对底下力夫的抽成有时狠,有时却又莫名松快些,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