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四章 不舍(1/2)
暮色如巨大的墨色天鹅绒幕布,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将白日里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吞噬。
对岸山峦的轮廓早已消失不见,彻底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水库的水面变成了一片望不见底的、浓稠的墨蓝,失去了所有反光,只有靠近脚边的地方,才能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到水波轻轻晃动的幽暗影子。
空气中的寒意骤然加重,如同无形的冰纱,贴着皮肤往里钻,晚风也带上了凛冽的刀锋,刮在脸上有些刺疼。
旷野里万籁俱寂,仿佛连虫豸都躲进了温暖的巢穴,唯有那不知疲倦的水浪,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岸边的岩石,发出的“哗——哗——”声在无边的寂静中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带着一种旷古的孤独。
林清晓抱着膝盖,静静坐在已经开始返潮的草坡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寒意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
她抬眼望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中估算着时间。
从这里驱车返回霓虹闪烁的沪上市区,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而明天,等待那个此刻仍坐在岩石上的人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接连不断的会议和需要他决策的无数事项。
她轻轻吁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她用手撑地,身体微微前倾,准备结束这趟被强行延长的“放风”,开口提醒他该离开了。
然而,就在她唇瓣微启,声音尚未发出的那个瞬间,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比她更快地切入了这片寒冷的寂静。
“再待十分钟。”
声音来自那块巨大的岩石方向,不高不低,没有任何起伏,依旧是沈墨华那惯常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调,冷静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林清晓刚刚离地一寸的身体,就那样突兀地顿在了半空。
她维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将起未起的姿势,带着明显的诧异,倏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墨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面向着那片墨色深沉、无边无际的水域,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
浓重的夜色模糊了他身影的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比夜色更浓的、安静的轮廓。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太不符合他平日里的行为逻辑。
按照沈墨华一贯的效率准则和分秒必争的风格,既然意识到了需要返程,就应该立刻行动,绝无可能主动提出这种毫无生产效率可言的“拖延”。
十分钟,在他那被精确到秒来规划和评估价值的时间表上,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浪费”的数字。
林清晓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微微眯起,所有感官的触角都在这一刻敏锐地伸展开来。
她捕捉到了。
在那平淡无波、近乎刻板的语调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凝滞?
那不像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决定,反而更像是一种……
带着点不自然的、笨拙的,试图挽留什么的试探。
仿佛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意外和不确定。
他不是在下达指令,他是在……
提出一个请求。
一个用他特有的、包裹在冷静外壳下的、极其别扭的方式表达出来的请求。
这个发现,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清晓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微妙而复杂的涟漪。
她维持着那个半起身的尴尬姿势,目光却如同被钉住一般,牢牢锁在那个背对着她、仿佛要与这浓黑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上。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是他闭目休憩时,那卸下所有防备后显得异常平和甚至有些脆弱的侧脸;
是他面对那块“兔子”石头时,罕见地放弃了所有数据分析和理性批判,只是带着些许困惑和生疏,认真尝试用感性去理解那稚拙形状的专注模样;
是他跟在她身后,沿着水岸沉默行走时,那逐渐不再紧绷、甚至透出几分茫然和接纳姿态的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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