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五章 黑吃黑(1/2)
沪上城郊的拘留所,墙壁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绝望混合的滞重气息。
赵宏远穿着不合身的囚服,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沿,往日叱咤风云的精气神已被抽空,只剩下一个干瘪、苍老的躯壳。
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名狱警沉默地递进来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
赵宏远麻木地接过,手指僵硬地撕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明显是孩童笔触的画。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
画上用蜡笔笨拙地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手拉着手,天空有个象征性的、线条简单的太阳。
旁边用拼音和错别字写着:
“祝爸爸父亲节快乐!铭铭。”
那是赵铭五六岁时画的。
一瞬间,赵宏远浑浊的双眼瞪得极大,呼吸骤然停止,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在追逐财富和权力中被碾碎的记忆碎片,排山倒海般涌来——
儿子软糯的呼唤,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扑向他的怀抱,被他因为应酬而一次次推开的、渴望陪伴的眼神……
他曾经拥有过最珍贵的东西,却在欲望的迷途中亲手将其抛弃、践踏。
巨大的悔恨、铺天盖地的痛苦,如同硫酸般腐蚀着他最后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那张稚嫩的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然后,在一种完全失控的、近乎本能的自毁冲动下,他猛地将画纸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撕扯!
蜡笔的蜡味和陈旧纸张的霉味充斥口腔,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用力吞咽着那团带着他儿子最初、也是最纯粹爱意的纸浆。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喉咙,带来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更用力地吞咽,仿佛要将这迟来的、足以将他凌迟的温情,连同他失败的一生,彻底埋葬在黑暗的躯体内。
泪水混合着纸屑,糊满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但他发出的,却不是哭泣,而是某种类似呜咽的、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破碎音节。
——————
几天后的傍晚,汤臣一品的公寓内灯火通明。
林清晓正在书房进行每日例行的“秩序维护”,擦拭沈墨华那张红木书桌的每一个角落,调整钢笔的角度,确保所有文件边缘与桌沿平行。
当她习惯性地拉开最下方那个通常只放些无关紧要杂物的抽屉,准备清理可能存在的灰尘时,动作却顿住了。
抽屉里多了一份她从未见过的文件。
牛皮纸封面,没有任何标签,但纸张挺括,质地优良。
她微微蹙眉,对于任何超出她掌控的“无序”都本能地感到不适。她用指尖,像触碰某种可能带有危险性的物品一样,轻轻翻开封面。
首页顶端,一行加粗的宋体字映入眼帘:
《人身安全特别预案(S级)》。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迅速下移。
预案条款细致入微,从日常出行路线变更、车辆安全检查频率提升,到突发状况下的应急联络机制、安全屋位置……
其严密和警惕程度,远超常规。而当她的视线落在“首条基本原则”上时,呼吸几乎停滞。
那里清晰地打印着:
“在任何涉及人身安全的决策与行动中,林清晓助理的现场判断与意见,拥有最高优先执行权。”
林清晓的指尖停留在那行字上,冰凉的触感似乎变得灼热。
她想起他平日里的毒舌,对她“强迫症”行为的各种嫌弃,想起他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
可这份预案,这白纸黑字的“林助理意见优先”,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他层层包裹的伪装,露出了内里不曾言说、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未曾清晰面对的、近乎偏执的依赖与信任。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窗外是沪上璀璨的夜景,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却似乎没有聚焦。
她缓缓合上文件,将其放回原处,位置、角度,与她拿起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然后,她继续擦拭桌面,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只是频率似乎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消化着什么沉重而汹涌的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氏集团总部的一间临时整理室内,灯火通明。
唐薇薇正带领着团队,加班加点地整理从宏远集团接收过来的海量破产清算文件。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地上堆满了打开的纸箱和散落的账册。
唐薇薇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套装,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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