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章 电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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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石英钟指向十一点时,林清晓已经睡熟了。
呼吸均匀地拂过枕巾,发梢的柠檬香混着被子的皂角味,在夜色里漫开。
沈墨华坐在床边,看着她搭在床沿的手——指尖还微微蜷着,像白天攥紧拳头的样子,只是此刻没了力道,柔软得像团棉花。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经过书房时,门把手上挂着的平安符轻轻晃动,此刻却在寂静的夜里,晃出细碎的影子。
打开电脑时,老式CRT显示器发出“嗡”的轻响,屏幕亮起的瞬间,沈墨华的瞳孔缩了缩。
力健俱乐部的资料还存在D盘,文件夹命名是“待处理”,这是他下午让人传过来的。
鼠标箭头划过“集团下属企业”几个字时,突然像被烫到似的顿住——老高是集团旗下的经理,能接触到加密装置,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上线就在集团内部?
这个念头像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得嗡嗡作响。
沈墨华猛地靠向椅背,皮质座椅发出“吱呀”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比给战略部写分析报告时更快。
财务软件启动的进度条缓慢爬升,像在丈量他此刻的心跳——每分钟110次,比平时快了30次,和林清晓打沙袋时的呼吸频率莫名重合。
第一个弹出的是资产负债表。
红色的亏损数字刺得人眼疼,三年累计亏损七百二十万,数字精确到个位。
沈墨华的目光却跳过这些,落在“其他应付款”那栏——
每个月五号,总有笔五万块的支出,收款方是“沪上办公用品商行”。
这没什么异常。
他按了下空格键,屏幕滚动到现金流量表。
经营活动现金流为负,投资活动现金流却突然在去年三月有笔八十万的流入,备注写着“设备更新补贴”,但集团的补贴审批记录里,根本没有这笔钱的痕迹。
沈墨华的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下。
窗外的江轮鸣笛驶过,灯光在屏幕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调出三年的银行流水,逐笔核对。
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在眼前流动。
不是杂乱的跳动,是有规律的流淌,像沪上的黄浦江,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漩涡。沈墨华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像扫描仪般扫过每一行数据,大脑自动过滤着干扰项,只留下可疑的节点——
2000年1月12日,五万,办公用品商行;
2000年2月12日,五万,办公用品商行;
……
每个月的12号,准时到账,分毫不差。
这规律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哪家办公用品商需要每月固定买五万块的东西?
鼠标箭头移向收款方账号,右键点击“关联企业查询”。
进度条缓慢转动的三十秒里,沈墨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显示器的嗡鸣更响。
查询结果弹出的瞬间,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沪上办公用品商行的实际控制人,是李建军的远房表亲。
而李建军,正是集团市场部的总监,张仲礼的老部下,上个月还在年会上拍着胸脯说“要为沈氏鞠躬尽瘁”。
更致命的是,去年三月那笔八十万的流入,到账当天,李建军的个人账户里,多了笔七十万的“借款”,借款人信息被加密。
沈墨华靠向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显示器前散开,又迅速消失。
市场部李总监。
这五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那个总笑眯眯地给林清晓递文件的中年男人,那个说“小姑娘力气大,适合我们市场部”的李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