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鹿永丰死了(2/2)
她不能再倒下,给鹿鹿添乱了。
鹿梔语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微微发颤。
商聿的手掌覆盖上来,像是在给她注入力量。
两人的手腕同时发力,打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鹿永丰躺在病床上,双鬢斑白,脸颊枯瘦,还处在半昏迷的状態中。
他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凶恶了,也没了那种混帐无赖劲儿,和无数即將走向终点的人一样,瘦小,安静,平和。
奶奶坐在他旁边,红著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鹿永丰的脸。
这是她和老伴唯一的儿子,也曾是她人生中最灰暗最失败的存在。
老伴早死,她成了寡妇,带著一个半大的儿子,也无心改嫁。
为了能给鹿永丰最好的生活,她没日没夜地干活,白天在田里,晚上去棋牌室点菸递水,只要是能赚钱的活,她不辞劳苦地去干。
她是一个农村妇女,没有多大的见识,也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个没了父亲,母亲只顾著赚钱养家的男孩,缺乏正確的引导和教育,会变得多么顽劣可怕。
他早早地輟学,和村里的一群狐朋狗友喝酒打牌,喝醉了,就聚眾斗殴,几次进局子。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早就长歪了,想把他拉回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想,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孤独无望。
然而,上天似乎要恩赏她一次新的希望,鹿永丰凭藉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相貌,在工地搬砖的时候,认识了给工地做大锅饭的王美倩。
王美倩是那一片有名的盒饭西施,好几个工人都看上她了,最后被鹿永丰追到手。
结婚两年后,她有了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孙女。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的生活又有了指望。
好景不长,鹿永丰的酒癮和赌癮又犯了,因为和工友打架,被工头赶回家,丟了工作后,他开始怨天怨地,怨自己没有一个有钱的爹妈。
喝醉了酒,醉生梦死。
赚不到钱,王美倩开始和他爭吵,骂他窝囊废。
两人经常扭打在一起,嚇得小鹿鹿躲在她的怀里哇哇大哭。
最终,王美倩受够了,和鹿永丰离了婚。
她不怪王美倩,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和这个糟糕恶劣的男人继续过下去。
她觉得对不起王美倩,王美倩走的时候,她把自己辛苦攒下的五万块棺材本拿出来,赔偿给了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姑娘。
还祝福她能找到真正对她好的人。
王美倩拿了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小鹿鹿醒来后,到处找妈妈,找不到就放声大哭。
好好的一个家,散了。
她再次陷入了绝望。
她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手脚麻利了,出去打工,人家嫌弃她年龄大,她只能在家干农活。
鹿永丰更加醉生梦死,有了钱就去赌。
小鹿鹿知道妈妈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她变得沉默,比同龄人更早懂事,个头刚超过灶台,就踩著小板凳切菜做饭。
上学后,她的成绩名列前茅,当年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
在高中,她依旧是尖子生,是学校老师重点培养的对象。
当鹿鹿把京大录取通知书放在她手上的时候,她激动得哭了。
老天爷一次又一次给她关上大门,给予她生活的苦难,终於在这一刻,她看到了长久的希望。
她没能培养出一个好儿子,可歹竹出好笋,她有一个优秀坚韧的孙女。
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鹿永丰,她仿佛走完了自己长长的一生。
鹿梔语始终握著奶奶的手,看到奶奶眼角泪水滑落,她拿出纸巾帮奶奶擦泪。
她依旧哭不出来,只觉得心头闷闷的。
当天下午四点钟,鹿永丰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老泪的母亲,嘴唇囁嚅了几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身体太虚弱,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奶奶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过得很好,跟著鹿鹿享福呢。”
鹿永丰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很快,鹿梔语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身后,是守护神一样的商聿,沉默,但安全感满满。
他发出了几声含糊的咕噥,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拼了命地想说话。
奶奶拿掉了他的呼吸机,他喘了几口气,用尽了所有力气,目不转睛地望著商聿。
“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所有的仪器都变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