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巡城见疮痍(1/1)
见胡宝满脸好奇地追问“三急”为何物,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未直接解答。他深知这些跨越时代的词汇,一时半会儿难以向胡宝解释清楚,索性转移话题,沉声问道:“福王府内收拾得如何了?”
胡宝何等机灵,见小爷有意回避,立刻识趣地收起了好奇心,不敢再纠结这个问题,连忙躬身回禀:“回小爷,王府内外已经清理干净了,血迹也都用水冲洗过。奴婢这就带小爷去洗漱用膳,早膳已经备好多时了。”
朱慈烺微微点头,起身与胡宝一同走下马车。马车外,东宫亲卫早已整整齐齐地归队待命,见皇太子下车,众人齐声敬礼问安:“参见殿下!”声音洪亮,气势如虹。朱慈烺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发一言,径直朝着福王府内走去。
踏入王府,果然如胡宝所说,庭院、走廊都已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上的血迹被反复冲洗,乍一看并无异样,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墙角、石板缝隙中,仍残留着一些暗红的印记,那是昨夜血战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在胡宝的伺候下,朱慈烺洗漱完毕。很快,胡宝便端着早膳走了进来,食盘里摆放着两个洁白的鸡蛋、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碟新鲜的点心水果。奔波劳碌了一夜,朱慈烺确实早已饥肠辘辘。他接过胡宝亲手剥好的鸡蛋,几口便吞了下去,随后端起米粥,连喝了两大口。
胡宝见状,急忙上前,轻轻拍着朱慈烺的后背,柔声劝道:“小爷慢些吃,小心别噎到了。早膳还多着呢,不用急。”
朱慈烺咽下口中的米粥,点了点头,问道:“周遇吉和岳洋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回禀小爷,周将军一早便带人去城外处置流寇的尸体了,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回来。岳洋大人早上回来过一次,见小爷正在休息,担心打扰到您,便没敢进来,奴婢猜他多半是去巡城,查看洛阳城的治安情况了。”胡宝恭敬地回禀道。
说到这里,胡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凑近朱慈烺说道:“对了小爷,今早有位邹氏夫人来找过您。她说自己是福王府的王妃,还说她们已经同意了小爷昨日的安排,让奴婢务必把这话转告给您。”
朱慈烺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平静地说道:“嗯,知道了。她们的安置事宜,本宫稍后会安排妥当。吃饱了,陪本宫出去转转,看看洛阳城的情况。”
“是!”胡宝连忙应了一声,快步取来一块热乎乎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为朱慈烺擦了擦嘴。随后,两人一同走出了福王府。
朱慈烺并未大张旗鼓地出行,只挑选了二十多名精锐的东宫亲卫随行。一行人骑着马,低调地行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昨夜福王府内发生的激战,动静虽大,但由于威武营迅速控制了局势,消息并未扩散开来,城外的百姓大多并不知晓。不过,刘国能率领的流寇部队,昨日在城内大肆抢劫地主士绅和大户人家,倒是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以至于今日很多百姓都吓得不敢出门。
街道上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冷清。朱慈烺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几乎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蜷缩在墙角、路边,眼神空洞,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根本无法抵御清晨的寒风。看到这一幕,朱慈烺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气恼。
他清楚地记得,经过去年对河南官场的大力整治,河南各地都搭建了粥棚,为流民施粥救济。而且,在推行土地改革之后,大部分流民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纷纷返回乡村种地,重建家园。洛阳城作为堂堂九朝古都,曾经的繁华胜地,如今却依旧有如此多的流民流离失所,这怎能不让他生气?朱慈烺心中暗骂一声:“该死的福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贪婪跋扈、搜刮民脂民膏的福王。若不是福王在洛阳城作威作福,大肆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洛阳城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就在朱慈烺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之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街边的一幕,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揪。只见街边的墙角下,站着几个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她们的头发枯黄凌乱,身上穿着破旧的单衣,冻得瑟瑟发抖。最让人心碎的是,每个小女孩的头上,都插着一根干枯的稻草。在她们身后,站着几个面色憔悴、眼含热泪的男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舍。
“草!”朱慈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他在后世的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亲身经历。这一刻,他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密密麻麻地疼。他猛地勒住战马,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几个头上插着稻草的小女孩,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痛心。
朱慈烺心中清楚,在古代,穷人家的女子若要卖身为奴,除了会在身前摆一张纸,写上卖身的缘由之外,通常都会在头上插一根草。这根草,便是“卖身”的标志。插草卖身的习俗,最早可以追溯到晋代。在古代,商品交易大多集中在集市上,而集市通常设立在驿站附近,交易节奏很快。因此,买家和卖家在出售货物时,都会顺手拔一根草放在货物旁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东西是待售的商品。
除此之外,古代的教育普及率极低,懂得写字的人寥寥无几,能够看懂文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放在货物旁的草,就成了大家公认的“待售标记”。这种“草标广告”在古代极为普遍,比如《水浒传》中杨志卖刀,《儒林外史》中范进卖鸡,都是在货物上插一根草标,以此表明出售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