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豫局风云(1/1)
洛阳府衙的大堂内,死寂沉沉,只有知府李兆年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许定国方才的一番辩解,并非全无道理。洛阳是藩王驻地,福王朱常洵的安危,关乎着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崇祯皇帝对这位皇叔的重视,整个河南官场无人不知,若是福王在洛阳有半分闪失,别说他这个知府,就连兵部尚书都未必能担得起这份罪责。从这一点来说,许定国坚守洛阳、不敢贸然出兵的考量,确实有几分无奈。
可紧接着,许定国话锋一转,竟想把巩县、偃师两县被洗劫的罪责,推到卢象升和洪承畴头上,这就让李兆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的怒火再度升腾。他冷冷地盯着许定国,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对方看穿一般。卢象升是什么人?那是大明少有的忠臣良将,当年奉命巡抚河南时,正是河南流寇最猖獗、百姓最困苦的时节。那时的河南,流寇四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的统治几乎崩溃,百姓们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
是卢象升临危受命,带着麾下的天雄军,在河南境内与流寇浴血奋战,大小百余战,硬生生将那些不可一世的流寇赶出了河南地界,才让河南迎来了短暂的平静。许定国作为河南的武将,亲身经历过那段岁月,怎么可能忘了卢象升的功绩?如今出了乱子,不想着如何补救,反而要攀咬有功之臣,这种推卸责任的行径,简直让李兆年不齿。
更何况,如今河南境内的流寇,只剩下刘国能一股势力,与当年遍地流寇的局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许定国手握一万多官军,却连这股流寇都对付不了,还好意思找借口推卸责任?李兆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冰冷地扫过许定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许将军,你方才所言,关于守护洛阳和福王殿下的考量,本府并非不能理解。可你想将罪责推给卢督师和洪总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巩县、偃师两县就在洛阳府的眼皮子底下被流寇洗劫,县令被杀,士绅死伤无数,百姓受惊,这份罪责,绝非你一句‘情有可原’就能推卸的。”李兆年的语气愈发严厉,“如今,当务之急是剿灭刘国能这股流寇。若是你能顺利将其剿灭,或许还能将功赎罪;可若是让这股流寇继续作乱,蔓延开来,别说你我,恐怕就连皇太子殿下都不会轻饶我们!”
听到“皇太子”三个字,许定国的身体明显一颤。他深知,如今的皇太子朱慈烺,可不是以前那个深居宫中、不问政事的皇子了。自从河南之行后,皇太子在朝中的威望日益高涨,行事风格更是雷厉风行,对待贪官污吏和不作为的官员,从不手软。若是真的惹恼了皇太子,掉脑袋都是轻的。
“许将军,你先退下吧,立刻着手准备剿匪之事,调兵遣将,务必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李兆年挥了挥手,语气稍缓,“本府还要处理巩县、偃师两县被害官员和士绅的后事,安抚家属。同时,尽快上书朝廷,请求吏部派遣新的官员,填补两县主官的空缺。”
“两县如今群龙无首,政务停滞,本府担心灾民会趁机作乱,引发更大的混乱。”李兆年沉思片刻,继续说道,“同知,你暂时负责统筹这两县的救灾工作,带人前往两县安抚百姓,维持秩序。好了,事情紧急,你们都各司其职,尽快行动吧!”
接连发生的事情,让李兆年的头都大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挥了挥手,示意众官员退下。许定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再辩解几句,或许是想请求更多的支持。可当他看到李兆年那张面沉似水的老脸,感受到对方眼中压抑的怒火时,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对着李兆年拱了拱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堂。
洛阳府同知站在一旁,脸色也是难看至极。让他去两个刚被流寇洗劫过的县城主持救灾工作,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谁知道那刘国能会不会去而复返?谁知道两县的百姓会不会因为恐慌而闹事?可知府的命令,他又不敢违抗,若是抗命不遵,恐怕当场就要被革职查办。同知愁眉不展,脸上布满了愁容,对着李兆年行了一礼后,也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躬身告退,大堂内很快就只剩下李兆年一人。
许定国离开府衙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了军部。一回到军部,他就立刻召集了麾下的将领,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诸位,巩县、偃师两县被流寇刘国能洗劫,县令被杀,此事已经惊动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有令,命我们尽快剿灭这股流寇,将功赎罪!”许定国面色凝重地说道,“现在,我命令:立即派遣多路斥候,外出探查刘国能的老巢所在,务必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和粮草情况!另外,立刻开始集结军队,做好攻打流寇的准备!”
麾下的将领们闻言,纷纷领命。可许定国心里清楚,以明军如今松散的军纪和低下的效率,想要集结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绝非易事。就说集结五千士兵,按照以往的经验,没有好几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士兵们平日里缺乏训练,有的甚至还在外面兼职做些小买卖,想要把他们全部召集回来,还要进行战前准备,实在是困难重重。
以前官军攻打流寇时,往往都是以少打多,凭借着装备上的优势,尚且能占据一些上风。可这次,许定国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刘国能的这股流寇,与以往那些乌合之众不同,他们竟然能精准地避开官军的斥候,连续攻破两个县城,而且只针对士绅地主,不骚扰百姓,可见其有一定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为了确保洛阳的安全,防止流寇趁机偷袭,我们必须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守洛阳。”许定国沉吟片刻,对着众将领说道,“我决定,留下五千军队驻守洛阳城,保护福王殿下和府衙的安全。剩下的军队,由我亲自率领,攻打流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初步打算率领八千官军出征,务必一举将刘国能率领的这股乌合之众击溃,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在许定国看来,即便刘国能的流寇战斗力再强,也不过是一群流民组成的队伍。多数人流离失所,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能用农具作为武器。而他麾下的官军,虽然军纪松散,但毕竟是正规军,装备精良,有刀有枪,还有火炮助阵。八千对三千,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只要指挥得当,剿灭刘国能应该不成问题。想到这里,许定国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开始详细部署各项事宜。
与此同时,开封城。
在刘国能袭击巩县、偃师两县的第三天,李岩和红娘子终于从项城县赶回了开封。他们在项城县忙活了半个多月,终于完成了当地的土地清查和分配工作,让无数灾民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一路奔波,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回到府邸后,连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府衙的官员就已经闻讯赶来,在府门外等候求见。
其实,李岩在项城县的时候,就已经通过斥候得到了巩县、偃师两县被流寇袭击的情报。当时,他也是大吃一惊。流寇在河南沉寂了这么久,竟然突然冒了出来,还接连攻破了两个县城,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当他进一步得知,这股流寇的首领是刘国能,而且他们在城中只是击杀士绅地主,洗劫他们的财物和粮食,并未大肆屠杀普通百姓时,李岩的心中反而隐隐有了几分欣慰。
要知道,这些士绅地主,大多是反对官府土地清查的顽固势力。他们相互勾结,囤积居奇,欺压百姓,给土地改革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阻力。如今,刘国能的流寇帮他除掉了这些绊脚石,接下来的土地清查和分配工作,无疑会顺利很多。这对河南的救灾和重建工作,反倒是一件好事。
听到府门外众官员纷纷求见,李岩自然知道他们的来意。无非是为了巩县、偃师两县的事情,请求他派兵镇压流寇。李岩没有在自己的府邸客厅接见这些官员,而是让人传话,让他们前往布政使衙门等候。他如今的身份是河南布政使,虽然只是一个举人出身,在以前,这样的任命必然会遭到整个朝廷和天下士绅的强烈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