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流寇入巩县(1/1)
乱世浮沉,是非功过往往难有定数。后世之人回望明末风云,总会生出一个疑问:为何曾经被视作“替天行道”的李自成起义军,评价会愈发走低?明明是反抗腐朽朝廷的义军,到头来却成了人人唾弃的流寇?
答案,或许藏在那些被历史尘埃掩盖的细节里。明末的农民军势力,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大大小小的队伍星罗棋布,遍布中原大地,军纪更是良莠不齐。但有一点却出奇地一致。几乎每一支队伍,都沾染过百姓的鲜血。区别只在于,有的队伍尚有底线,屠戮之事偶有发生;有的队伍则毫无顾忌,烧杀抢掠成了常态。
他们不像正规军队那般有固定的驻地与补给,反而如同蝗虫过境,一路走一路抢,所到之处,良田被毁、庐舍为墟。百姓们刚躲过官府的苛捐杂税,又要直面义军的刀兵抢掠,在他们眼中,这些所谓的“义军”,与打家劫舍的土匪没有任何区别。如此行径,不是流寇又是什么?
官军的围剿从未停歇,强盛一时的农民军很快便遭遇了重创。张献忠在官军的步步紧逼下,兵败如山倒,最终不得不选择投降明朝,暂时蛰伏起来。而李自成的境遇,更是凄惨。他不慎中了洪承畴与孙传庭设下的埋伏,麾下大军死伤惨重,主力几乎全军覆没。李自成带着残部一路奔逃,最终狼狈地躲进了陕西商洛山中,才算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彼时的李自成,已是穷途末路。常年的征战让他伤痕累累,又染上了重病,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他在商洛山中隐姓埋名,靠着山中的野果与亲信的照料,足足修养了半年之久,才总算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可这份劫后余生,并没有让他洗心革面。当他再次聚集旧部,重整旗鼓后,依旧我行我素,烧杀抢掠的行径丝毫未改。由此可见,残暴掠夺的本性,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张献忠的投降本就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归顺。当后金铁骑再次南下寇边,官军主力被牵制,他便立刻撕毁了投降协议,再次举旗造反。这一次,他的队伍变得更加疯狂,对百姓的杀戮也愈发肆无忌惮,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厄运再次降临到李自成头上。不久之后,他率领的队伍在函谷关再次陷入了明军的重围,进退两难,形势危急到了极点。为了能够轻装突围,保住自己的性命,李自成做出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他竟然下令,将此前抢掠而来的妇女全部杀害。
最终,他只带着五十名精干亲信,趁乱突围逃窜。逃生本无可厚非,可他却非要对手无寸铁的妇女痛下杀手,这般滥杀无辜的行径,彻底暴露了他卑劣无耻的本性。明军紧追不舍,李自成一路亡命奔逃,麾下的起义军势力也在不断损耗,变得越来越小。更糟糕的是,明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他的退路彻底堵死。
绝境之中,李自成召集了依旧忠于自己的部下,面色凝重地说道:“如今局势危急,我们唯有人人拼死奋战,才有一线生机突围。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兄弟们大多带着家眷,这些人终究是累赘,这可如何是好?”
话已至此,部下们自然明白李自成的言外之意。悍将刘宗敏性情刚烈,更是对李自成忠心耿耿,他当即抽出腰间长刀,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两个妻子斩杀于阵前。随后,他提着染血的长刀走到李自成面前,沉声说道:“大王,家眷已除,从此我再无牵挂,愿与大王同心同德,拼死突围!”
有了刘宗敏的带头,其他部下也纷纷效仿。一时间,阵前哀嚎四起,无数无辜的妻儿倒在了亲人的刀下。解决了“累赘”之后,这支残军再次踏上了流窜之路,一路辗转来到河南。他们依旧靠着抢掠百姓的财物生存,同时四处煽动饥民加入队伍,势力竟然再次慢慢壮大起来。
直到李岩的出现,这一切才稍稍有了改观。李岩出身地主家庭,却心怀百姓,他投奔李自成后,屡次进言劝谏,让李自成收敛暴行,不要再随意抢掠杀人。李自成听从了李岩的建议,开始转变策略,主动笼络百姓。他不仅将部分抢掠来的财物散发给饥民,还打出了“均田免赋”“不纳粮”的口号。
在当时的乱世之中,这样的口号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饱受苛捐杂税与灾荒之苦的百姓们,纷纷投奔到李自成麾下,闯军的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打到了京师城下,最终攻破了紫禁城,推翻了大明的统治。
可谁也没有想到,进入京师之后,李自成的队伍迅速腐化堕落。他的部下们彻底失去了约束,在城中纵兵抢掠,疯狂搜刮百姓的钱财,强抢民女,昔日繁华的京师,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面对部下的无法无天,李自成不仅不以为然,反而无力约束。失去了百姓的支持,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队,很快便走向了衰败。
这一切都足以说明,李闯的军队从始至终都没有摆脱草莽流寇的本质。他们没有长远的目光,没有稳固的根基,只懂得依靠抢掠来维持生存,一旦失去了约束,便会暴露其残暴的本性。这样的队伍,或许能够凭借一时的声势推翻一个腐朽的王朝,却永远无法建立起一个新的、稳定的秩序。
然而,此时的河南,已然不是历史上那个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的河南了。朱慈烺的提前布局,让官府在各地搭建了施粥点,百姓们虽然依旧吃不饱饭,但至少能够喝上一碗热粥,勉强维持性命。在这样的情况下,谁又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对于那些声名狼藉的流寇,百姓们更是没有半分好感,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所以,当看到远处烟尘滚滚,大批流寇朝着巩县县城赶来时,躲在远处观望的百姓们,瞬间被恐惧淹没。他们生怕自己会遭到流寇的屠戮,纷纷尖叫着,如同受惊的鸟兽一般四散而逃。有的百姓慌不择路,甚至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得嗷嗷直叫,却也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拼命奔逃。
城门处,那些守住城门的“流寇”们,看到大军到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兵器,快步迎了上去。为首的那个高大壮汉,正是之前斩杀衙役、击溃官军的带头人。他走到大军阵前,对着为首的一人恭敬地抱拳行礼,大声说道:“大王,幸不辱命!巩县城门已被我等拿下,城中的三百多军兵,也已经被我们杀散,恭请大王进城!”
被称作“大王”的,并非李自成,而是另一支农民军的首领。闯塌天刘国能。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他麾下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三千多人,而且招募的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刘国能深知军纪的重要性,平日里对手下约束极严,经常组织军事训练,因此他的队伍战斗力极为强悍,在众多农民军势力中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刘国能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城门处的血迹与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传本大王的命令!大军进城之后,只许抢劫士绅地主大户的府邸,不许骚扰、抢劫、杀害普通百姓,更不许欺辱妇女!凡是违抗命令者,一律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