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寒旱围城谋逼宫,孤忠难支大明倾(1/2)
北风卷着铅灰色的寒云,将北京城裹进彻骨的严寒里。小冰河期的酷寒在冬日里愈发肆虐,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结着一层薄冰,折射着惨淡的天光。可反常的是,自入秋以来便持续的旱情毫无缓解,天地间不见半星雨雪,城郊的土地早已干裂如龟甲,风过处卷起的黄土中,夹杂着饿死灾民的枯骨气息,大明朝的气数,仿佛正随着这无休无止的旱情一同干涸。
乾清宫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缩成一片。乌纱帽下的脸庞大多冻得青紫,锦袍官服挡不住钻心的寒意,却挡不住他们向深宫施压的决心。与上月那些敢公然支锅做饭、搬凳静坐的闹剧不同,今日的广场上规矩得有些诡异。没有炊烟缭绕,更没有横七竖八的板凳,群臣要么垂手直立,要么暗自跺脚取暖,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规矩的背后,是锦衣卫染血的刀鞘。自监国太子朱慈烺下令整肃朝仪以来,锦衣卫便成了皇城根下最令人胆寒的存在。“藐视皇城者,格杀勿论”的牌子立在广场东侧,字迹被寒风刮得有些模糊,却比任何律法都更有威慑力。就在半月前,三位四品御史和两位五品郎中因在宫门外喧哗谩骂,被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当场拿下,次日便以“大不敬”之罪斩于西市,首级悬在长安街示众三日。血淋淋的教训,让这群惯于扯皮的官员终于收敛了嚣张气焰。
“咳咳。”吏部主事赵晋忍不住咳嗽起来,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这鬼天气,再站下去,不等陛下让步,咱们先成了冰雕了。”他身边的户部员外郎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看一眼不远处的锦衣卫岗哨,赵晋立即识趣地闭了嘴。
日头渐渐西斜,距离惯例下朝的时辰还有足足一个时辰,终于有人撑不住了。先是工部的一位老郎中佝偻着背挪开脚步,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百官纷纷四散而去,靴底踩在冻硬的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明日再来!我就不信陛下能一直躲着!”有人回头喊了一声,却不敢停留,裹紧官袍消失在宫墙拐角。
回到温暖的府邸,喝上滚烫的参汤,赵晋才缓过劲来。他对着妻妾抱怨:“陛下也是,躲在乾清宫里享清福,让咱们在外面挨冻。”一旁的幕僚却笑道:“大人这就错了,如今这局面,咱们耗得起,陛下可耗不起。您想啊,往常上朝不也只是扯皮?如今正好省了功夫,等陛下撑不住了,自然会让步。”
这想法成了百官的共识。起初崇祯皇帝罢朝,他们还心存顾忌,生怕触怒龙颜;可日子一久,反而觉得这“无声的对峙”正中下怀。“皇帝都不急,咱们急什么?”“且看这勤政天子能硬撑到几时!”茶馆酒肆里,官员们私下议论着,言语中满是戏谑。他们早已习惯了尸位素餐,为官数十载,从未为百姓修过一条渠、减过一分税,朝堂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争权夺利的戏台。
若是在往日,没有监国太子的干涉,崇祯皇帝恐怕早已在这般压力下妥协。这位刚愎自用却又优柔寡断的皇帝,最经不起臣子的软磨硬泡。可百官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从未想过与大明共存亡。大不了换个皇帝,剃发易服便是。当年成祖靖难,多少官员改弦更张;如今就算建奴入关,无非是换个跪拜的对象,只要自家田产家业不受损,跪谁不是跪?
这便是崇祯皇帝面临的绝境。宫内,忠心的太监虽多,却大多生长于深宫,见识短浅,私心极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每日跪在乾清宫外哭求陛下上朝,却提不出半点救国之策,最多只能在危急时刻殉主,根本指望不上翻盘。宫外,外藩勋贵早已沦为酒囊饭袋,忻城伯赵之龙家里囤积的粮食能堆成山,却连捐出一石赈灾都百般推诿;成国公朱纯臣手握京营兵权,却整日流连秦楼楚馆,将军队当成搜刮民财的工具。他们眼中只有自家的爵位俸禄,哪管国家存亡?
更要命的是边镇的军头们。冀辽军镇早已尾大不掉,祖大寿、吴三桂之流拥兵自重,一边向朝廷索要军饷,一边与清军暗通款曲,把辽东战事当成了“养寇自重”的生意。去年清军入塞,袁崇焕麾下的关宁军迟迟不发援兵,眼睁睁看着京畿被劫掠,事后却以“粮饷不足”搪塞朝廷。这些吃着大明血馒头的军阀,早已成了挖空王朝根基的蛀虫。
而最该撑起江山的士绅阶层,更是腐烂到了根子里。江南的士绅们占有良田万顷,却靠着“士绅不纳粮”的特权逃避赋税,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在自家门前;朝堂上的文官们,要么如周延儒般贪腐成性,要么如钱谦益般空谈误国,嘴上喊着“家国天下”,实则满脑子都是“自家利益”。后来那句“水太凉,不能下”的笑话,不过是这群人的真实写照。靠他们治国打仗,大明只会亡得更快。
历史总有最讽刺的伏笔。多年后建奴入关,真正拿起刀反抗到最后的,既不是名门之后,也不是勋贵文官,而是那些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的流民与海盗。南明弘光政权覆灭后,李定国率大西军余部转战西南,九战九捷杀得清军闻风丧胆;郑成功以台湾为基地,数次北伐震动金陵;李来亨率领夔东十三家坚守茅麓山,直至粮尽自焚。这些曾被污蔑为“流寇”“海盗”的人,反倒成了大明最后的风骨。
身为穿越者,朱慈烺比谁都清楚这一切。他见过史书上记载的甲申之变,见过崇祯皇帝吊死煤山的惨状,见过****的血光,这也是他敢于对既得利益者下死手的底气。反正这些人迟早会背叛,不如趁早清除,为大明搏一条生路。可崇祯不知道,他还沉浸在“君君臣臣”的幻想里,以为只要安抚好士绅勋贵,王朝就能延续,这种优柔寡断,最终将把大明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与皇城的萧瑟不同,礼部侍郎王铎的府邸此刻正是一派热闹景象。位于宣武门内的王府张灯结彩,仿佛在举办什么庆典,贵宾厅里更是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与温好的美酒。东林党党魁钱谦益正坐在主位旁,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虽已是寒冬,却依旧保持着文人雅士的派头。他身边坐着的,是前内阁首辅周延儒、原户部尚书王应熊、前礼部侍郎张自发,都是被太子新政排挤下台的“旧臣”。
最令人意外的是,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薛濂等几位勋贵也赫然在座。往日里,文官与勋贵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文官看不起勋贵的“草包”,勋贵鄙夷文官的“虚伪”,如今却因为共同的敌人坐到了一起。监国太子朱慈烺推行的土地兼并整治,动了他们共同的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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