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水幻杀阵(2/2)
这里的水是墨蓝色的,蓝得发黑,像打翻的砚台,又像凝固的血液。
光线在这里是稀缺的施捨,从不知多高的水面之上勉强渗透下来,已经稀薄得只剩下一缕缕惨澹的幽绿,在嶙峋交错的礁石间投下扭曲摇曳的鬼影。
那些礁石啊,与其说是石头,不如说是某种远古巨兽沉沦於此的森白骸骨。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姿態狰狞,张牙舞爪,仿佛在时间的尽头保持著最后一刻的挣扎。
水流经过它们时,会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亡魂的嘆息,一遍遍提醒著每一个闯入者: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林凡就在这片禁区里漂流了整整两日。
他现在的状態,用“狼狈”来形容都显得过於体面。
一身原本还算飘逸的青衫已经破烂不堪,被暗流撕扯成条状,隨著水流无力地飘荡。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在弱水那带著腐蚀性的浸泡下泛著不健康的惨白。
弱水之渊里的食腐生物虽然不多,但每一种都足够將一个人啃得连渣都不剩。
“真是……要命。”
林凡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自嘲地笑一笑,却只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被灌了满口的冰冷苦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
他赶紧闭上嘴,调动体內残存的那点微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护罩。
这护罩聊胜於无,至少能稍微隔绝一下弱水的侵蚀,让他能集中精神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寻找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已经漂流了两天两夜,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覆横跳。
每次快要彻底昏过去时,求生本能就会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他的神经上,逼他重新睁大眼睛。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林凡咬著牙,將残存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
这过程,比凌迟还要痛苦。
每一缕神识的延伸,都像是从灵魂上硬生生撕下一块碎片。
剧痛如同无数冰针,沿著经脉逆向攒刺,直抵识海深处。
他的额头、脖颈、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周围冰冷的弱水同化,带走更多体温。
但林凡不敢停。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別说来一头凶兽,就算只是一条稍微凶猛点的食肉鱼类,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弱水之渊之所以被列为禁地,不仅仅因为这里环境恶劣,更因为水下潜藏著太多诡异而危险的存在。
水幻杀阵只是其中之一。
那些天然形成的,能迷惑心神,诱人沉沦的幻阵。
他这两日已经误闯了三处,每一次都靠著寂灭剑意斩破虚妄,才勉强脱身。
代价是神魂受损更重,伤势雪上加霜。
还有那些被弱水死气侵蚀,发生异变的水生妖兽。
它们藏在礁石缝隙里,藏在淤泥深处,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对一切活物的气息有著病態的渴望。
林凡曾远远“看”到一头长达三丈的骨刺鱷龟,一口將一头误入其领地的铁背银鱼连皮带骨吞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个稍微乾燥点的岩缝,能让他坐下来。
处理一下几乎要了他命的伤势,喘一口气。
神识继续延伸。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疼痛像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林凡的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瀰漫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是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著“也许就这样沉下去也不错”的时候。
神识的触角,碰触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处极为隱蔽的凹陷,位於三块巨大礁石的底部。
那三块礁石,每一块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呈品字形天然拱卫,鬼斧神工得像是被刻意摆放的。
在它们的根部,水流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迴旋,將淤泥、浮尘和水藻都卷到外围,反而让中心位置相对“乾净”。
当然,这个“乾净”只是相对的。
凹陷处依然覆盖著厚厚的水垢、滑腻得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墨绿色苔蘚,以及一种近乎与礁石同色的暗沉藤蔓。
那些藤蔓像是死物的触手,层层叠叠地缠绕、垂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偽装帘幕。
若非林凡的神识足够细致,若非他几乎是將感知压缩成线。
一寸寸扫描过去,绝对发现不了那帘幕之后,竟然藏著一个洞口。
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小而幽深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