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陌生雪林(1/2)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沉睡了万古,在时间的尽头漂流。
又或许只是昏迷了短短一瞬,意识在生死边界打了个盹。
一种沉重的感觉,如同从最深的海底淤泥中艰难上浮,將林凡那散乱游离的意识,一点点缓慢地拖拽回来。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每“上浮”一寸,都仿佛要对抗整个世界的重力。
最先恢復的是触觉。
身下传来坚硬粗糙,硌人的触感,像是躺在一块布满稜角的石头上。
那些凸起的部分正毫不留情地抵著他的脊背,肩膀和后腰。
但在这坚硬之中,又混杂著一种湿滑的凉意。
仿佛石头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饱含水分的雪花,隨著他微不可察的呼吸起伏。
那湿滑感正透过破烂的內甲,一点点渗入皮肤。
更深处,还能感觉到某种蓬鬆,富有弹性,带著腐败气息的支撑。
那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与枯枝,在潮湿中缓慢腐烂形成的腐殖层。
他像是躺在一张由石头,厚雪和腐烂植物拼凑成的,冰冷而潮湿的床上。
然后是嗅觉。
一股极其复杂浓烈,从未闻过的气味。
蛮横地冲入鼻腔,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带著腐朽与新生奇异交织的泥土腥气,仿佛千万吨肥沃黑土在雨中蒸腾出的生命底蕴。
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却令人莫名心悸。
然而,在这所有气息之上,最浓烈最无法忽视的,是一种……蛮荒、原始、充满野性的生机味道。
远处,传来几声空灵、悠长、音调怪异到难以形容的雪鸟鸣,像是骨哨与兽吼的混合体。
穿透层层叠叠的带雪花枝叶阻隔,显得縹緲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近处,是细密不绝的“沙沙”声,那是寒风吹过无数阔叶的摩擦,如同万千细语在林中低回。
这声音的基底之上,叠加著更多细微响动:
某种细小节肢动物在厚实雪下快速爬行的窸窣声,短促而密集。
不知名昆虫在叶片背面振翅的嗡鸣,时断时续。
更深处,似乎还有隱约仿佛巨型生物在不远处缓缓移动或踩踏地面传来的震动感,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让身下的厚雪传递来细微的酥麻。
一切都显得如此“鲜活”,充满了蓬勃到近乎蛮横的生命律动。
却又在这片喧囂的生机之下,潜藏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捕食者蛰伏般的静謐与危机感。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相对“温驯”的雪林,这里的一切声音气息,都透著原始的野性和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
林凡用尽全身力气,或者说,调动了刚刚从虚无中匯聚起的一丝微弱意志,那感觉如同在泥沼深处推动一座崩塌的山岳,每一个念头都重若千钧。
他极其艰难地,试图控制那仿佛不属於自己的眼皮。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眼皮像是被冰封住,纹丝不动。
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在脑海中想像“睁开眼”这个简单的动作。
將每一缕游离的意识都收束起来,化作一股执拗的力。
终於,沉重如同灌铅的眼皮,被掀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大片浓烈到刺眼的、化不开的白色黄色混杂。
混杂著斑驳跳动、明暗不定光影色块,蛮横地涌入。
光线有些昏暗,却又在某些地方突兀地明亮,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眨了眨眼,湿润眼眶带来轻微的刺痛和清凉。
涣散的瞳孔在努力適应光线,缓慢地调整焦距。
又眨了眨眼,视野终於从一片混沌的色块,逐渐勾勒出具体的轮廓。
首先占据整个视线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蛮荒原始的白色世界,其壮观与陌生,瞬间衝击著他本就脆弱的认知。
参天的古木拔地而起,如同沉默的远古巨人。
树干之粗,数人难以合抱只是最保守的估计,有些巨树的根部盘结隆起,形成天然的木墙。
上面覆盖著厚厚的雪,层层叠叠,像是岁月编织的绒毯。
树皮粗糙皸裂,裂纹深可容指,仿佛记载著无人能识的古老文字。
粗大如蟒的藤蔓,有的从树冠垂落,有的缠绕树干螺旋而上,在昏暗中幽幽散发著微光。
这些巨木覆雪的枝椏以一种扭曲狂野,充满力量感的姿態向四面八方恣意伸展。
仿佛在漫长岁月中经歷了无数风雪雷电的撕扯与重塑,最终形成了这种不屈而狰狞的形態。
它们在几十丈高的空中交错纠缠,枯叶层层叠叠。
形成一层又一层,几乎密不透风的巨大白色华盖,將绝大部分天光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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