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协议终末——塔林矗立与最终试炼(1/2)
“初诞之塔”的成功,如同在自治领这潭因漫长绝望而近乎凝固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足以改变地壳结构的陨石。它激起的不仅是希望的光晕,更有潜藏於认知深渊之下的、更为汹涌的暗流。星神碎片那源自物理本能的狂暴反应,与深空中那道冰冷、古老、充满未知的“关注”,如同两把被重新淬火磨利、寒光更胜从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交叉悬於自治领的头顶,剑尖直指灵魂。这无声的警告让齐岳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那段依靠“静滯壁垒”和脆弱协议换来的、看似平静的“观测”期,已然如同沙漏中的最后几粒砂,正无可挽回地滑向终结。
接下来的三十年,成为了自治领文明编年史上一段最为奇特、矛盾而又波澜壮阔的篇章。整个社会像是一台被注入了最后、也是最强烈求生意志的庞大机器,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轴承都上紧到了极限。所有的资源流向、所有的智慧火花、所有的个体与集体的意志,都被强制性地、毫无保留地匯聚於两个如同生命线般核心且紧迫的目標:大规模部署“本源铸塔”,构建最终的防御网络;以及,不惜一切代价稳固“星神碎片”那岌岌可危的收容状態,確保这最后的“武器”不会在关键时刻先一步反噬其主。
“本源铸塔”项目,从实验室的精巧验证,悍然迈入了规模空前、甚至堪称野蛮的工业化爆发阶段。基於“初诞之塔”原型机在海量测试中积累的宝贵数据,工程团队呕心沥血,设计出了效率更高、能量迴路更稳定、且体积得以大幅缩小的標准化“定义节点”。自治领庞大的工业潜力被彻底唤醒,数以万计的工程舰船,如同遵循著某种神圣使命的钢铁工蚁,组成浩荡的洪流,日夜不息地穿梭於核心疆域內每一个经过超级计算模型筛选的战略要地——重力井点、亚空间航路节点、重要殖民星球轨道、乃至一些本身具有奇特规则特性的自然星体周围。
他们並非在进行简单的复製粘贴。每一次部署,都是一次精密的定製化手术。工程团队需要综合考虑该星域独特的空间结构褶皱、背景能量流的潮汐效应,以及现有“静滯壁垒”节点的分布,將新的“定义节点”以最优化的几何阵列嵌入其中,使其相互耦合、能量场叠加,最终编织成一张覆盖范围极广、结构异常复杂的“塔林网络”。从宏观星图上看,这片星域正逐渐被无数微小的、散发著稳定规则波动的光点所填满,它们彼此勾连,仿佛在虚空中描绘出一座巨大无比的、守护文明的抽象丰碑。
然而,通往奇蹟的道路从未平坦。强行將“铸造者”那残缺而深奥的科技进行工业化应用,如同用原始的锤凿去雕琢维度之外的造物,带来了无数预料之外的艰难险阻。某些“定义节点”在启动瞬间,因与当地极其细微的、未被探明的规则背景辐射產生衝突,导致核心“定义水晶”过载,在无声的规则爆炸中化为星际尘埃,连带整支工程舰队都遭受重创。某些区域,当多个塔林场域叠加时,產生了未曾模擬出的规则共振,空间结构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羊皮纸,剧烈扭曲,险些引发连锁性的、小范围的空间结构崩塌,將整个星系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每一次事故的代价都极为惨烈,是资源的巨大损失,更是无数优秀工程师与研究者生命的陨落。但自治领已然没有时间沉湎於悲伤。每一次失败的残骸都会被立刻打捞分析,每一滴鲜血换来的教训都被迅速解码,融入下一次的设计叠代与施工规范中。这是一场用生命和智慧与时间进行的残酷赛跑。
齐岳的身影,在这三十年间,几乎成为了虚擬设计中心数据海洋中的一座灯塔,以及各个关键建造现场全息投影中一个永不疲倦的协调节点。他的主意识如同一个超载运转的宇宙级处理器,同时协调著成千上万个研究、设计、施工线程,处理著如超新星爆发般喷涌而出的技术难题和资源调度衝突。他能通过蜂群网络,以一种超越感官的方式,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塔林网络”的节点一个个被点亮,那片被其光辉笼罩的星域,正以一种缓慢但无可动摇的趋势,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和“沉重”。物理常数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牢牢楔住,难以撼动;亚空间那永无休止的、充满恶意的低语被一层致密的“现实滤网”大幅衰减;甚至连时间流逝的质感,都似乎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粘滯感”,仿佛一切都被赋予了更强的“存在”惯性。这是一种与“静滯壁垒”那种强行“冻结”秩序截然不同的体验。“壁垒”是外来的枷锁,而“塔林”则更像是让这片区域回归到了宇宙诞生之初,万物法则刚刚被“定义”下来的、那种纯粹而稳固的“原初状態”。
与此同时,对“熔炉圣殿”內那块“星神碎片”的管控,也达到了近乎偏执的强度。在原本就已经层层叠叠、固若金汤的约束场之外,额外的、基於早期“塔林”技术的、小型的“存在锚定场”发生器被部署在圣殿周围,如同给一头囚禁在能量牢笼中的洪荒巨兽,又套上了数道专门针对其“变化”本质的无形枷锁。对碎片的研究並未完全停止,但方向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齐岳彻底放弃了过去那种试图理解、甚至“沟通”的冒险策略,转而採取了一种极度功利和谨慎的態度:所有的研究资源都集中於一个目標——如何在最终时刻来临,不得不动用这最后手段时,能以最小的精神反噬和现实扭曲代价,最大限度地、短暂地激发碎片中蕴含的物理宇宙本源力量,並將其安全导向“拭神者”的最终作战模式。那是一种理论上,能够以自身“存在”为宣言,在极小范围內、极短时间內,正面抗衡“寂静屠夫”抹除效应的终极形態。这是一场与恶魔的交易,他们需要的不是理解恶魔,而是確保在需要时,能准確地扣下扳机,並且希望枪不会在手中炸膛。
那块碎片,似乎也清晰地感知到了最终时刻的迫近,以及那令它从物理层面上感到极度厌恶与恐惧的“塔林”网络的不断扩张。它的低语变得更加阴沉、內敛,少了以往那种充满诱惑力的扭曲呢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宇宙热寂终末的警告,以及……一丝极其隱晦的、如同野兽面对无法逃避的天敌时,那种等待最终审判降临的、不祥的沉寂。
`“…塔…更多的塔…你们正在用这愚蠢的秩序,將自己铸成一座坟墓…一座永恆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坟墓…”`它的意志波动如同冰冷的辐射,穿透层层封锁,渗入齐岳的感知。
`“…当真正的、终极的『变化』降临,这些你们视若珍宝的脆弱定义…將在真正的虚无面前,不堪一击…”`
外部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同步攀升至令人窒息的程度。
“寂静屠夫”的逼近,已进入最后的、肉眼可见的阶段。其移动所导致的“现实崩塌区域”,如今甚至在常规的光学传感器上,都已能隱约捕捉到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景象——那並非实体,没有形状,没有边界,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所有频率光线、甚至连“观测”这一概念本身都一併抹去的、不断向前蔓延的绝对黑暗。它所途经的星域,並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彻头彻尾的“消失”。恆星、行星、星云、尘埃……乃至那片空间本身所具有的物理属性,都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卷上无情地擦除,只留下一片比最空旷的虚空还要虚无的、纯粹的“无”之轨跡。塔林网络最外缘的几个先锋节点,已经开始与“寂静屠夫”那超前於本体的、“预接触”的规则侵蚀场域发生了极其轻微、但足以让所有传感器发出尖啸的相互作用。传回的数据冰冷而残酷:塔林的“存在锚定”效应確实起到了一定的阻碍作用,但那种感觉,渺小得如同用沙粒堆砌的堤坝,去阻挡那足以撕裂大陆架的海啸,只能极其有限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略微延缓其侵蚀推进的速度。但这微小的延缓,对於需要爭分夺秒的自治领而言,已是无比珍贵。
鈦帝国方面,影阳大师的加密超光速通讯变得愈发频繁,其全息影像出现在齐岳面前时,眉宇间的凝重也一次胜过一次。她明確告知,鈦帝国布置在遥远星域的观测站,已经通过多种间接手段,確认了“寂静屠夫”那完全无法用现有物理模型解释的恐怖本质,以及其坚定不移、笔直指向自治领核心疆域的推进路径。她代表以太议会,再次重申了鈦帝国的最终立场:他们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非军事性质的人道主义援助,包括接纳撤离的难民,但在物理和军事层面,鈦帝国绝无可能介入这场远远超越他们科技与哲学理解范畴的、近乎神话般的衝突。这近乎是文明与文明之间,在毁灭降临前,最后的、带著遗憾与无奈的告別。
而那道自“初诞之塔”激活后就出现的、来自深空的、冰冷的“关注”,在这三十年间,始终存在。它如同一个沉默的、没有任何情感的考官,隱藏在考场最幽暗的角落,冷漠地记录著自治领这个“考生”在最终答卷提交前的每一分努力、每一次挣扎、每一滴洒落的鲜血与汗水。
时间,这宇宙间最公平也最残酷的尺度,终於走到了协议的尽头。
第一百二十年,宇宙標准周期最后一日的最后一小时。
自治领核心疆域,数以万计的“本源铸塔”节点已然全部上线,进入了最大功率运转状態。它们共同构成的“塔林网络”,此刻正散发出一种稳定而磅礴的“存在场”,其强度达到了设计峰值。这片星域被这无形的力场包裹著,从更高维度的视角看去,仿佛一个巨大的、正在散发著柔和而坚定微光的“茧”。茧的內部,一切秩序井然,物理规则稳固如磐石,却又死寂得可怕,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极度压抑的平静。所有非必要的生產与社会活动早已强制停止,数以百亿计的民眾已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预案,进入了分布在各个星球地壳深处、经过“塔林”技术额外加固的最深层防护掩体。庞大的自治领舰队,如同收敛了所有声息的古代军团,静静地、密集地悬浮在塔林网络的庇护节点之下,每一艘战舰的武器系统都已充能完毕,引擎维持在最低功率的待命状態,等待著那不知是否有意义的最终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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