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深渊迴响——锻刃之险与远征之誓（2/2）

结果並非爆炸或熔化。那根导管在眾人眼前发生了“概念性湮灭”——它依然存在於那里，保持著完整的物理形態，但其“作为能量导管”这一根本属性、其內部铭刻的能量引导符文所代表的物理意义，被强行从现实层面暂时性地移除了。它就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一个从未被赋予功能的、无意义的金属造物，直到那可怕的规则扭曲效应在数分钟后才自然平復，导管的属性才如同潮水般重新“回归”。这次事故让所有参与者惊出一身冷汗，也让他们更加深刻地、血肉般地认识到，他们正在试图驾驭和利用的，究竟是何种层级的存在与力量。这不再是科技，这是在触碰造物主的权柄。

就在“深渊迴响”协议进行到最紧张、最容不得分心的关键时刻，来自边境监控网络的刺耳警报，再次如同冰水般泼进了控制室。

“检测到高能跃迁信號！数量三！信號特徵……资料库比对確认，是『织网者』猎杀单位！能量读数远超阿尔法-7扇区节点！预计抵达阿尔法-7扇区边缘时间，仅剩六標准时！”

“同步报告！『寂静屠夫』的逼近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五！最新轨跡推算，其路径將在九十標准时后，与『静滯壁垒』最外层防御场发生物理性接触！”

內外夹击的绞索，骤然收紧。时间从奢侈品变成了即將耗尽的沙粒。

齐岳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最坏的情况。他在维持著与碎片那危险而耗神的精神连接的同时，强行分出一部分意识，如同精密的手术刀，绕开碎片低语的干扰，启动了代號为“破镜”的二期深渊探查计划。

在绝对保密、连“蜂巢之心”內部绝大多数部门都无从知晓的状態下，一支规模远比一期更小、但成员更加精锐、舰船性能经过特殊强化的特遣舰队，在一个远离核心星域、偽装成小行星採矿站的偏远星港，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与补给。这支舰队主要由经过特殊改装、强化了隱形能力和生存性的“影隼ii型”突击舰，以及鈦族最新提供的、具备极强异常环境適应性与科研能力的“探索者”级科研舰组成，它们被赋予了一个悲壮而决绝的代號——“破镜者”。

与一期舰队携带笨重的“移动律令碑”以求自保不同，“破镜者”舰队轻装上阵，摒弃了大部分重型武装，取而代之的，是刚刚从“深渊迴响”协议初步成果中转化而来的、小型化的“规则迷彩发生器”，以及专门针对“寂静屠夫”那新解析出的特徵频率而紧急研发的早期预警阵列。它们的任务目標也更加明確，更加疯狂：主动潜入“虚无深渊”那连光线和希望都被吞噬的深处，定位並抵达那传说中的“破碎王座”，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任何可能打破当前令人窒息僵局的东西——无论是另一块或许更“温顺”或蕴含不同规则特质的星神碎片，是“织网者”那庞大囚禁设施可能存在的控制节点或结构弱点，还是关於“寂静屠夫”那无情抹除力量的起源、机制，乃至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弱点的一丝蛛丝马跡。

齐岳的最终指令，通过一道经过多重加密、且具备自毁功能的量子频道，传递到“破镜者”舰队指挥官——一位以绝对冷静、近乎机械的决断力而著称的、经歷过意识深度强化的合成人將领——的核心资料库中：

“你们是刺入永恆黑暗的探针，是投入绝对死水的石子。不必追求胜利，不必渴望凯旋。你们的使命，是尽一切可能，带回打破僵局的『真相』，或……在那片死寂之地，製造出足够响亮、足以搅动局面的『迴响』。”

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壮行的酒宴。“破镜者”舰队在模擬出来的、如同墓穴般沉寂的“夜色”和最强光学偽装掩护下，如同融入宇宙背景辐射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星港，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连星辰都为之黯淡、埋葬了神祇的“屠神之地”——“破碎王座”。它们的航跡，迅速被虚空的黑暗所吞没。

“熔炉圣殿”核心控制室內，齐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著臭氧和金属味道的空气涌入肺部，却无法缓解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紧绷。他清晰地感受著脑海中，星神那古老而充满诱惑与疯狂的低语，与边境监控网络传来的、代表猎杀者与清理者不断逼近的刺耳警报，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压力，正交织成一曲毁灭的协奏。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全息星图上，那代表“破镜者”舰队的、微弱却坚定的光点，正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决绝，驶向被標记为深红色的、象徵著绝对未知与死亡的生命禁区；他的目光又转回面前，那在“可控共振桥”的微弱能量流灌注下，正发出低沉共鸣、微微震颤的“拭神者”原型机，它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流转著幽暗的光芒，仿佛一头被逐渐唤醒的、饥渴的凶兽。

锻刃已至最险峻的关头，每一次锤击都可能引发毁灭的链式反应；远征已发，航向那十死无生的绝地，归期渺茫。自治领的命运，如同一位行走於宇宙尺度钢丝上的艺人，脚下是规则崩坏的万丈深渊，前方是远古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一切的风暴巨口。但他们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唯有在这与深渊共鸣的危险舞蹈中，锻造出足以斩断宿命枷锁的极致锋芒，方能在那即將到来的、与神明及其冰冷造物的最终碰撞中，为人类那微弱却顽强的理性之火，爭得一线延续的、或许能照亮未来某个黑暗时刻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