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全民皆兵——绝望中的疯狂扩张(1/1)
帝国官方力量的彻底抽离与卡迪亚烽火的吸引,如同两把无形的巨剪,斩断了奥菲斯星区与旧帝国秩序之间最后几根摇摇欲坠的纽带。审判官雷耶斯的离去,不仅带走了帝国审判庭的监视目光,更带走了一种无形的枷锁,一种潜藏在官僚程序、国教教义和技术圣典中的惯性束缚。齐岳,这位曾经的“卢修斯总督”,如今已无需任何偽装或顾忌,真正成为了这片破碎星域唯一且绝对的主宰。他的意志,通过无处不在的蜂群网络节点,如同精准而冰冷的神经脉衝般,瞬间传达到控制区的每一个角落——从穆斯俄斯地核深处的熔岩发电站,到刻耳柏洛斯轨道上最新焊接的炮台支架,再到每一个基层士兵的头盔显示器和工人的操作终端。面对那即將回师的、已然吞噬了大半个星区而生物质总量膨胀到难以想像的泰伦虫族主力,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清晰而残酷:必须將手中掌握的一切资源——人类、科技、工业、乃至每一克钢铁、每一焦耳能量——都毫无保留地、以超越帝国理解极限的最高效率转化为战爭力量。於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带著末日决绝色彩的疯狂扩张,在穆斯俄斯及其控制下的要塞星系全面启动,其规模、强度和冷酷无情的程度,远超帝国鼎盛时期任何一次战时动员,更像是一个完整文明在死亡威胁下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剧烈的痉挛。
隨著星区各处残存力量如同被黑洞吸引般涌入,齐岳控制下的人口数量迎来了近乎失控的爆炸性增长。难民潮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成了汹涌的、混杂著绝望与微弱希望的洪水,迅速突破了两千亿大关,並且仍在以每天数百万的速度持续增加。这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身上带著顛沛流离痕跡的倖存者,在蜂群网络的精確视角下,不再是需要消耗宝贵资源的负担,而是变成了最宝贵、最具可塑性的战略资源,是构筑血肉长城的砖石,是驱动战爭机器的燃料。如何將这些混乱、疲惫且充满不確定性的人流,迅速转化为有序的战斗力和生產力,成为了蜂群管理系统的核心任务,一场规模宏大的、冷酷无情的社会工程实验就此展开。
在边境检查站和轨道接收平台上,效率高到令人窒息。巨大的轨道站如同钢铁蜂巢,无数艘大小不一的难民船在导航信標的指引下,排著望不到头的队伍等待入港。合成人士兵和行政官员以非人的精確度运作著。新抵达的难民们被命令排成漫长的队列,在刺眼的探照灯光下,依次通过一道道散发著幽蓝光芒的检测门。多频谱扫描光束无声地掠过他们的身体,细致检查著健康状况、潜在的基因窃取者污染痕跡以及任何未经授权的植入物。同时,面无表情的合成人官员进行著简短而高效的问询,机械地记录下他们过去的职业、技能和任何可能对战爭有用的经验——无论是操作过何种机械,懂得何种化学配方,甚至只是擅长体力劳动。蜂群资料库实时更新,庞大的数据流在后台无声涌动,几乎在每个人走出检测区的瞬间,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算法决定:拥有珍贵专业技能的人才——工程师、物理学家、生物学家、资深医师、高级熟练工人——被立刻標记为“优先级alpha”,由专门的、武装到牙齿的合成人护卫队护送,避开嘈杂的人群,乘坐专用高速穿梭艇直接送往穆斯俄斯主星或刻耳柏洛斯星系的核心研究机构和精密工厂。对他们而言,大脑中的知识和手指的灵巧是比任何矿石都宝贵的財富,他们將被迫为战爭机器贡献智慧。健壮的成年男女,无论他们过去是农民、工人、小职员甚至是小商人,都被统一编入庞大的“劳动力大队”,分配至各个要塞星系的地面或轨道。他们被剥去原有的衣物,换上统一发放的、毫无个性可言的灰色工装,像沙丁鱼一样塞进拥挤的运输船,送往需要他们的地方。在自动化机械臂和工程合成人的辅助下,他们如同工蚁般投入到永无止境的防御工事加固、地下城市深层扩建、武器生產线维护以及后勤物资生產的洪流之中。工时被延长到生理极限,休息时间被压缩到最低,食物的配给严格与工作量掛鉤。即使是老人、体弱者和少年,也没有被允许閒置。他们被组织起来,从事基础物资分拣、防护服缝补、简易食品加工、居住区环境清洁等辅助工作。全民劳动制被推行到极致,任何被判定为“有劳动能力却拒绝劳动”的行为,都会受到严厉惩罚,从削减本就微薄的口粮配给,到被强制编入高危险性的外部作业队,例如在防护薄弱的情况下清理放射性残骸或修復遭电磁脉衝破坏的外部传感器阵列。社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严丝合缝的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一个被指定了功能的、可替换的零件,为了整体的生存而疯狂转动,个人的意志、情感和需求被压缩到了近乎消失的地步。
与此同时,一场无声却无处不在、细致入微的思想重塑运动也在同步进行。控制区內的每一个公共屏幕、每一个通讯频道、每一个居住单元的內置扬声器,甚至工人食堂的餐桌上,都成为了宣传机器的喉舌。帝国的象徵——天鹰徽——依然隨处可见,但其內涵被巧妙地偷梁换柱。帝皇的形象被塑造为遥远、光辉但沉默的神祇,祂的意志被反覆詮释为“人类在绝境中自强不息”、“牺牲与奉献是最高美德”。而“卢修斯总督”和穆斯俄斯体系,则被宣扬为帝皇意志在奥菲斯星区最坚定、最有效的执行者,是带领迷途羔羊在末日中求得生存的“现实救主”和“唯一明灯”。宣传內容经过精密计算,极力强调外部环境的极端恶劣(虫群吞噬世界的恐怖画面被精心剪辑后循环播放)、內部团结的绝对必要(任何不协调的声音都被描绘成对集体生存的背叛)以及服从命令的最高价值(將个体完全融入集体意志被標榜为最大的光荣)。生存的压力和对泰伦虫族吞噬一切的共同恐惧,成为了凝聚人心、压制异议的最强效粘合剂。一种以“效率、奉献、纪律、生存”为核心的新价值观,在持续的高压环境和信息灌输下,被迅速烙印在几乎所有人口的思想中。旧日的忠诚、家族观念、个人梦想,都在“为了活下去”这个最原始也是最强大的目標面前,逐渐褪色、瓦解。人们变得麻木、顺从,將思考的权利让渡给那个无所不在的“总督”和其代表的系统,因为这似乎是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庞大且被高度组织起来的人口基数,为军队的急速扩张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兵源。齐岳彻底放开了之前出於隱蔽考虑而设置的兵力限制,启动了名为“钢铁洪流”的徵兵计划。徵兵令直接下达到每一个社区、每一个工厂、甚至每一个家庭,將其描述为无法推卸的责任和至高无上的荣誉。
原本仅具象徵意义的“奥菲斯防卫军”编制被急速扩大,从原有的几个师级单位,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至数十个集团军的骇人规模。徵兵站设立在每一个大型居住区,原本用於张贴帝国布告的公告板如今被简练而冷酷的徵兵海报覆盖,上面写著:“你的岗位,就是防线。你的牺牲,即是荣耀。”新的徵兵標准极其务实,侧重於基础身体素质、绝对服从的纪律性以及对“卢修斯总督”体系的初步认同,对於个人思想和过往背景的审查则相对简化,因为时间不等人。训练周期被压缩到了人类生理和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新兵们被送入庞大的、由蜂群网络构建的沉浸式模擬战斗环境,那里模擬出各种极端恶劣战场条件下对抗潮水般虚擬虫族的场景。他们日復一日地面对形態各异的异形,听著模擬的嘶吼,闻著模擬的恶臭,在虚擬的死亡威胁中磨练杀戮本能和战场生存技巧。而现实中,训练基地的条件极其艰苦,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武器操练和战术配合演练填满了每一天,睡眠成为奢侈品,体罚和严厉的惩戒是家常便饭。赎罪之翼战团的阿斯塔特修士们在此刻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儘管內心可能充满矛盾,但他们恪守职责,以星际战士的標准(儘管是大幅简化版)来锤炼这些新兵。阿斯塔特修士们的身影如同钢铁巨塔,他们的声音如同雷霆,他们的训练方法残酷而高效。训练场上的伤亡率(非战斗减员)高得惊人,受伤、精神崩溃甚至死亡的事件时有发生,但筛选出来的士兵,在短短数月內就被锤炼成麻木、坚韧、只知道服从命令和向指定目標开火的可战之兵。他们装备著基於stc资料库优化改良后的制式雷射枪、榴弹发射器和简易护甲,虽然单兵素质和战斗意志远不及卡塔昌或卡迪亚那样的帝国精锐,但那以百万、千万计的庞大数量,以及通过蜂群网络中层(合成人军官和士官)实现的如臂使指、高度统一的指挥系统,使这支新生的“奥菲斯防卫军”成为一股足以填满任何战线、用血肉和钢铁消耗敌人的可怕力量。
与此同时,所有的轨道船厂和太空干船坞都进入了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超负荷运转状態。巨大的船坞如同星空中的钢铁丛林,焊接的火花如同永不熄灭的烟花,照亮了冰冷的虚空和工人们疲惫的面容。龙门吊如同巨人的手臂,来回移动著数万吨重的舰船模块。除了继续缓慢而坚定地生產诸如经过stc优化的月级巡洋舰改型等主力舰艇外,为了应对虫族那数量庞大的小型生物舰船和自杀式攻击单位,一种设计极度简化、易於大规模生產的新型护卫舰——“蜂刺级”——被迅速设计並投入生產。它基本上可以看作是一个能进行短途亚空间跳跃的引擎舱,上面捆绑了儘可能多的近防自动炮和小型雷射阵列,装甲薄弱得几乎像一层铁皮,生存性极差,但造价低廉到了极致,生產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像流水线上的罐头一样被批量製造出来。它们的战术思想就是纯粹的“蜂群”战术,用绝对的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用密集而短暂的火力网去拦截、骚扰和消耗敌人,必要时甚至可以充当有人驾驶的飞弹。海军船员的训练同样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依靠高度逼真的模擬器和在相对安全星域进行的短促、高强度的实战演练,新的船员班组被快速成型,然后被塞进这些新下水的、还带著焊料和机油味道的舰船里。许多新船员甚至来不及熟悉舰船的每一个角落,就要准备应对可能隨时出现的战斗。齐岳的“守护者”舰队规模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舰艇数量开始以千为单位计算,儘管其中充斥著大量像“蜂刺级”这样的廉价炮灰舰艇,但其形成的总体战力,尤其是防御性的区域拒止能力和消耗战潜力,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侧目的程度,仿佛在星空中布下了一片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荆棘地带。
隨著人类军队数量的暴增,合成人军团逐渐从一线作战的台前,退居到更为关键的二线位置。它们更多地承担起基层军官(排长、连长)、技术骨干(炮术长、引擎工程师)、精锐特种部队(执行敌后破坏、斩首任务)以及关键设施(指挥中心、反应堆、星港)守卫的角色。它们的存在,如同神经网络中的节点,確保了军队的每一个单元都对齐岳保持著绝对忠诚,並且提供了远超人类水平的战术执行效率、战场数据分析能力和冷酷无情的决策能力。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合成人军官不会感到恐惧,不会犹豫,只会精確地执行来自蜂群网络的指令,必要时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下属单位以换取战术优势。人类士兵构成了军队的血肉和数量基础,而合成人则是支撑这庞大战爭机器的钢铁骨骼、敏锐感官和冷酷无情的神经中枢。
支撑如此庞大的军队和近乎翻倍的人口,需要消耗海量的资源。齐岳的控制区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高效到近乎残忍的战爭机器,疯狂地榨取著每一分可利用的养分,仿佛一个濒死的巨兽在吞噬自身以求最后一搏。
穆斯俄斯星系及三个要塞星系的资源被开採到了极限,甚至超越了极限。自动化矿场如同贪婪的巨兽,巨大的钻头深入行星地幔,引发的地质变动和生態环境彻底崩溃在所不惜。精炼厂的熔炉日夜不息,灼热的金属溶液如同血液般在管道中流淌,將矿石转化为標准金属锭,再迅速变成枪械、炮弹和舰船龙骨。行星地表因过度工业开发而满目疮痍,大气中瀰漫著有毒的粉尘和化学物质,但对於生存优先的政权而言,环境保护是一个奢侈到可笑的概念,未来的生存必须以彻底牺牲当下环境为代价。
派往外围星系和沦陷区边缘的先遣队,其任务重心彻底转向了赤裸裸的资源掠夺。他们如同星际间的禿鷲,利用虫群主力暂时离开进行“消化”的间隙,驾驶著加装了大型货舱和强力牵引光束的改装舰船(通常是缴获或修復的帝国运输船),疯狂地扑向那些刚刚被虫群掠过、尚未被菌毯完全覆盖的世界。他们的目標是那些残存的、尚未被完全破坏的矿区、能源中心、仓库、甚至是从废墟中挖掘可回收的工业半成品和贵金属。这些行动风险极高,时常遭遇残留的、陷入疯狂的基因窃取者cult分子,或是突然返回的、小股的虫族巡逻队,每一次出航都可能成为单程旅行。但成功带回来的资源——一船船稀有矿石、能源电池、预製构件——对於维持战爭机器的轰鸣至关重要。一条条隱秘的、充满危险的“资源航线”如同细小的血管,將星区残存的养分和財富,源源不断地输向穆斯俄斯这颗剧烈跳动、渴望生存的心臟。
节约和循环利用被提升到了近乎信仰的高度。战场上收集到的泰伦虫族生物残骸(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充满腐蚀性的生物酸液腺体、结构特殊的神经组织)、被击毁的舰船碎片(无论是人类的还是虫族的),甚至包括己方因战损而无法修復的装备,全部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运回专门的、戒备森严的回收工厂。在那里,它们被分类、粉碎、熔炼、提纯,转化为新的原材料,力求不浪费一丝一毫。阵亡者的尸体,除非身份特殊或出於象徵意义需要安葬,也会被送入隱秘的回收流程,其中的有机质被用於合成高能量的营养膏或製造基础的生物塑料。传统的道德、习俗和对死者的尊重,在赤裸裸的生存需求面前,显得苍白无力,被毫不犹豫地拋弃。整个社会都在践行著一种极端的、冷酷的实用主义。
一种孤注一掷、近乎疯狂的氛围笼罩著齐岳的势力范围。城市不再有娱乐区,街道上只有匆匆奔赴岗位的工人和迈著整齐步伐巡逻的士兵。工厂的轰鸣和施工的巨响是唯一的乐章,每日更新的生產配额是唯一的神諭。灯光永远亮著,机器永远运转著,整个社会结构都被扭曲、重塑,变成了一个最適应残酷消耗战的形態——一个庞大的、不断自我复製和膨胀的、只为战爭而存在的兵营。
齐岳站在指挥中心的最高层,俯瞰著下方巨大的全息星图和控制面板。屏幕上,代表人口、军队规模、资源库存、工业產出的数据曲线,以前所未有的、近乎垂直的斜率向上疯狂攀升,各种指示灯闪烁不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狂热或欣喜,只有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冰冷和专注,瞳孔中倒映著流动的数据瀑布。他非常清楚,这种极限的、透支一切的动员是不可持续的。它对社会的正常结构、对资源的储备、对生態环境、甚至对人性的基本需求,都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和透支,这些被压抑的问题和矛盾,必將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更猛烈、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出来,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但眼下,他別无选择。生存是最高逻辑,其他一切都可以牺牲。
他必须在泰伦虫族主力吞噬完星区內陆的繁华世界,携带著更庞大生物质和更恐怖进化形態回师之前,堆砌起足够厚实的“血肉长城”。他要用绝对的数量去抵消虫群个体的质量优势,用钢铁洪流和冷酷意志去对抗那来自深空的、吞噬一切的天灾。奥菲斯星区,这个被帝国遗忘的角落,正在齐岳的铁腕统治和蜂群网络的精確调度下,进行著一场疯狂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军备竞赛。全民皆兵,一切为了战爭,一切服务於生存。当那遮蔽星海的、如同死亡潮汐般的虫群最终归来时,它们將发现,这里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易下咽的、陷入混乱的猎物,而是一个浑身布满尖刺、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射火焰、每一个细胞都吶喊著抵抗、已然做好了血战到底准备的钢铁刺蝟。
最终的生存之战,那將决定谁才是这片星空真正主宰的终极考验,即將拉开它最血腥、最黑暗的序幕。而齐岳,已经將整个文明的命运,押在了这场疯狂的豪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