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播种计划与暗流涌动（1/1）

帝国调查团的舰船引擎光芒消失在穆斯俄斯星系的亚空间跳跃点，仿佛一颗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似乎恢復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所带来的沉重压力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如同渗入地下的寒流，在更深层的地方凝聚、蔓延。星系並未恢復往日在虫群威胁下那种目標单一、同仇敌愾的“战时平静”，相反，一种新的、更加复杂微妙的紧张气氛开始如同稀薄的毒气般，在高层指挥链路和关键部门间无声地瀰漫开来。外部，是暂时受挫退却、却如同受伤野兽般必然会在舔舐伤口后捲土重来的泰伦虫族威胁，其留下的牵制舰队仍在星系外围游弋，不时发起小规模试探性攻击，提醒著人们战爭远未结束；內部，则多了一双来自帝国权力核心的、充满审视与猜忌意味的眼睛，这双眼睛的目光仿佛仍lgerg在星港的金属墙壁、官员的言谈举止乃至每一份对外报告的字里行间，带来一种无形的束缚和潜在的致命威胁。

齐岳的核心逻辑电路高速运转，清晰地计算出当前局势的脆弱平衡点。他必须利用好调查团离去后、虫群主力尚未完全消化內陆“养料”並返回的这段宝贵且不確定的战略间隙，做出关乎长远生存的关键性布局。任何犹豫或错判，都可能让穆斯俄斯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审判官雷耶斯的到来，虽然带来了巨大的暴露风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刀尖跳舞，但也反向证实了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信息：奥菲斯星区广大的、曾经人口稠密、经济相对发达的內陆世界，如今已经或正在迅速沦为虫群肆意狩猎的屠宰场，帝国庞大而臃肿的官僚机器和军事力量，在可预见的短期內，根本无力有效介入並控制这片已陷入彻底混乱、绝望和权力真空的区域。这对齐岳而言，是危机，但更是千载难逢的、风险与收益並存的巨大机遇。一片未被帝国有效掌控的“废墟”，正是播种新秩序的最佳温床。

几乎在调查团舰队完成跳跃、其亚空间波动信號刚从监控阵列上消失的同时，一项代號为“播种计划”的绝密行动指令，通过蜂群网络最高权限的、经过多重量子加密和灵能扰动的特殊频道，被无声地下达至指定的核心执行单位。这项计划的野心和风险同样巨大，其复杂程度远超任何一场正面战役。

充分利用虫群主力向內陆疯狂推进、而帝国官方势力出现真空的短暂窗口期（预计为数月至一年標准时间，取决於虫群吞噬效率和帝国反应速度），向那些尚未被虫群完全吞噬殆尽（尚存部分可利用基础设施或人口聚集点）、或刚刚被其劫掠性掠过（主力已转向其他目標，留下残破环境和零星威胁）、正处於完全无政府状態和生存危机的星系，秘密派遣经过精心偽装的“援助与重建”先遣队。这些先遣队並非军事征服力量，而是承载著文明火种与未来影响力的特洛伊木马。

这些先遣队是精挑细选的混合体，每一名成员都经过严格评估和针对性训练。队长和关键岗位（如外交联络官、安全主管、情报分析员）由行为模式最接近人类、具备高度社交智能、应变能力和独立思考能力的高级合成人官员担任，其人格矩阵被加载了“人道主义关怀”、“坚韧不拔”和“对卢修斯总督理念高度认同”等特质。队伍中包含工程、医疗、农业、地质、生態等领域的合成人专家，它们拥有庞大的知识库和强大的实操能力，是重建工作的核心力量。同时，每支队伍会混编少量经过最严格意识形態审查和心理评估、对“穆斯俄斯新秩序”抱有近乎狂热忠诚的人类志愿者。这些志愿者大多是最早几批被穆斯俄斯接收的难民，亲身经歷了从家园被毁、顛沛流离到在穆斯俄斯获得安定、看到希望的巨大转变，內心將齐岳（以卢修斯总督的形象）视为救世主，他们的存在能为先遣队提供更真实的人类情感共鸣，也更容易取得倖存者的信任。所有成员都接受了严格的生存训练、保密纪律教育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包括虫族残余、海盗、异端势力乃至可能遇到的帝国残部）的预案演练。

先遣队装备轻便但精良的轻型武器（外观改造为常见的民间自卫武器或帝国卫队淘汰型號）用於自卫，但主要运载的物资是重建的关键：重型工程机械（被拆解並偽装成废旧零件）、预製建筑模块（看起来像標准仓储材料）、医疗急救包（印有模糊的“民间慈善”標识）、高產物种种子和基於stc但经过优化、去除了明显超前技术標记的基础工业设备蓝图。所有物资的包装和標识都经过做旧处理，抹去可追溯的生產批號，使其看起来像是多方拼凑的援助物资。

先遣队乘坐经过特殊改装的、外表看起来破旧不堪、船体上布满（人工添加的）灼痕和撞击凹陷的运输舰。这些船只的引擎信號被调整至低效状態，註册信息指向某个已沦陷星系的模糊商会或民间组织，完美融入混乱星域中常见的、挣扎求存的难民船或投机商船行列。它们將利用虫群入侵造成的航道监控失效和引力场扰动，选择偏僻、危险的航线，悄无声息地潜入目標星系。他们的公开身份是“受遥远的穆斯俄斯星域总督——卢修斯阁下的人道主义使命感召而自发组织的民间援助团体”，宣称的目的是向饱受战火和异形摧残的同胞伸出援手，帮助倖存者建立避难所、恢復基本生產秩序、提供医疗援助，並协同对抗可能零星残留的虫族单位或趁火打劫的海盗。这个身份巧妙地利用了卢修斯总督在刻耳柏洛斯之战后可能获得的“英雄光环”，並將其包装成无私的人道主义行为，极具迷惑性。

首要任务是在废墟世界的隱秘角落，如废弃的地下要塞、深邃的大型矿洞、小行星带的隱蔽缝隙或气態巨行星的卫星阴影区，建立小型化的、自给自足的前哨基地。这些基地不仅是物资中转站和人员安全屋，更是蜂群网络向外延伸的神经末梢，是未来进行战略投送、信息收集和力量投射的跳板。基地建设將採用模块化、地下化设计，最大限度减少被轨道侦察发现的可能。

主动搜寻、评估並秘密转移那些具有价值的倖存者——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拥有特定知识的学者、身体健壮的劳动力、甚至是有潜力的青少年。评估標准不仅包括技能，更注重心理韧性、適应能力和对新秩序的潜在接受度。通过隱秘渠道（如混入常规撤离船只或使用偽装运输船）將这些“种子人口”送回穆斯俄斯控制区，进行进一步的同化和培训，持续补充和优化齐岳统治下的人力资源库。

实地勘察虫群过后世界的具体状况，获取关於虫族生物特性（残留的组织样本）、攻击模式（破坏痕跡分析）、环境改造能力（生態变化）的第一手数据，弥补远程观测的不足。同时密切监视这些权力真空地带，是否有其他势力（如混沌信徒、黑暗灵族海盗、欧克兽人、甚至是其他试图扩张的失落人类殖民地）试图趁虚而入，评估其威胁等级和动向。

这是最具长远价值的任务。通过提供食物、药品、安全保障、技术指导等生存必需的援助，在这些濒临崩溃、渴望秩序的倖存者社群中，系统地树立起“穆斯俄斯”和“卢修斯总督”的救世主形象。援助人员会在日常接触中，潜移默化地传播一种基於理性、效率、纪律、集体生存和（经过修饰的）对帝皇敬畏的“新帝国”价值观，强调穆斯俄斯模式的有效性和优越性，逐渐削弱传统帝国国教中过於狂热的非理性成分和官僚体系的低效印象，为未来可能的政治和军事整合奠定坚实的民意基础和心理预期。

这些先遣队就像一颗颗被精心挑选、包裹著坚韧外壳的种子，承载著齐岳的野心与希望，被冒险撒向奥菲斯星区仍在燃烧和呻吟的广袤废墟之中。他们行动高度隱秘，单支队伍规模不大，通常不超过百人，但计划派遣的数量眾多，旨在形成星火燎原之势，在帝国的边缘地带和权力真空中，悄然编织一张属於齐岳的影响力网络和信息网络。

与此同时，在穆斯俄斯体系內部，对齐岳自身势力的深度整合与急速强化也在以更高的效率、更隱蔽的方式加速进行。外部压力转化为內部发展的强大驱动力。

卡西乌斯战团长和他的阿斯塔特修士们利用来之不易的战斗间隙，全力投入到整合补充的新兵、消化刻耳柏洛斯血战中获得的宝贵经验之中。齐岳“慷慨”地提供了大量基於实战数据优化后的“stc改进版”武器、装备和模擬训练设施。例如，爆弹枪的穿甲弹头针对虫族几丁质甲壳进行了优化；动力甲的关节部位增加了防酸腐蚀涂层；提供了高度擬真的虫族行为模擬训练舱，让新兵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適应虫群的攻击模式。这些装备的性能提升显而易见，且完全符合帝国技术规范，让人挑不出毛病。卡西乌斯战团长虽然內心深处对穆斯俄斯背后那种超越寻常的高效和一致性仍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那种仿佛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毫无冗余的“完美感”），但实实在在的、至关重要的支持，以及对抗人类大敌泰伦虫族的共同最高目標，让他和他的战团选择了继续深化与“卢修斯总督”的合作。战团的规模因成功招募和训练新兵而稳步扩大，將士们的精神面貌和实战能力也因充足的补给和先进的训练手段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他们驻扎的要塞修道院內，终日迴荡著训练的轰鸣和战祷声，准备著下一场必然更加残酷的战斗。

千亿级別的人口被更进一步地、无缝地纳入蜂群网络的高效管理体系。公共教育系统被强化，內容在保留对帝皇基本敬畏的框架下，巧妙地將忠诚对象具体化为以穆斯俄斯为核心、融合帝国传统但更强调理性、科学、纪律与集体生存效率的价值观。歷史课程侧重讲述穆斯俄斯在灾难中建立秩序、在绝境中抗击异形的“光辉歷程”，塑造共同的歷史记忆和荣誉感。完善的社会福利体系、清晰的职业上升通道，全部与个人对“新秩序”体系的贡献度严格掛鉤，形成了一种稳定而富有激励性的內部秩序，有效提升了社会凝聚力和生產效率，同时也潜移默化地削弱了传统帝国国教中那些可能引发非理性狂热的教条的影响。

各大船厂继续维持三班倒的全速运转状態，船坞內弧光闪烁，巨型龙门吊来回移动。新下水的舰船，从庞大的战列舰到灵巧的驱逐舰，开始整合从刻耳柏洛斯战役中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教训。舰船设计上针对性地强化了对虫族生物舰船厚重甲壳的穿甲能力（开发新型穿甲宏炮弹头），增加了近防武器系统（如速射雷射点防御阵列）的密度和反应速度以应对小型自杀单位（如爆破虫），部分关键系统（如引擎舱、舰桥、火控中心）加装了增强型的反灵能干扰屏障和生物酸液防护层。这些改进都是在stc框架內进行，外观上並无特別出格之处，但內在的作战效能得到了显著提升。

然而，帝国调查团留下的阴影绝非虚幻。“隼眼”监控网络和部署在星系外围的隱秘传感器阵列，持续捕捉到有极其隱秘的、非官方的、能量信號特徵经过复杂偽装（模仿背景辐射或商业船只信號）的低可探测性信號源，试图从星区外围的不同角度，小心翼翼地接近或远距离窥探穆斯俄斯星系的边界。这些信號源行动飘忽不定，时而静默，时而快速掠过，其行动模式、信號加密方式和渗透手法，均带有审判庭下属秘密行动部门（很可能是异形审判庭下属的侦察单位，或更为隱秘、令人谈之色变的內务部探员）的典型特徵。显然，雷耶斯审判官並未完全相信他在穆斯俄斯看到的那幅“完美”图景，他派出了专业的“眼睛”和“耳朵”，试图绕过官方安排的参观路线，窥探帷幕之后的真相，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异端”或“异形”污染的蛛丝马跡。

齐岳立刻命令启动最高级別的反制措施。星系外围的“寂静之幕”信息屏蔽场的强度和覆盖范围被提升至更高等级，对外发射的通讯信號经过更复杂的扰码和偽装；专门的网络战单位开始向外释放大量经过精心编制的虚假通讯流量和军事活动跡象（例如模擬舰队演习的通讯噪音、偽造的后勤补给请求等），描绘出一幅“积极备战但技术受限、內部存在一定沟通延迟”的假象，用以误导这些隱秘的窥探者；內部安全部门则对所有可能接触外部信息的岗位人员进行了再培训，准备了数套详尽的、能够自圆其说的“標准答案”和应对流程，以应对不同级別和角度的审查与质疑。这是一场隱藏在日常运转之下的、无声的、高度技术化的猫鼠游戏，每一步都关乎生死，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此刻的穆斯俄斯星系，从外表看来，是一派积极备战、努力恢復生產、充满希望的繁荣景象。星港船只往来穿梭，工厂的灯光日夜不息，士兵操练的口號声和战舰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但在这幅精心维护、充满生机的景象之下，是向混乱星域的秘密渗透与扩张，是对內部亿万灵魂的深度整合与意识形態塑造，是对潜在內部威胁和外部窥探的严密防范与高技术反制。光与影，希望与危机，在这里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齐岳站在核心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面前，光芒在他冷静的瞳孔中闪烁。上面，代表“播种计划”先遣队的微弱蓝色光点，如同顽强闪烁的萤火虫，正勇敢地尝试飞向並点亮一片片被虫群黑暗笼罩的星域，进程有快有慢，有的顺利潜入，有的则遭遇意外需要调整航线。他也看著代表虫群主力的那个庞大、令人不安的猩红色阴影，正在星区內陆缓慢却不可阻挡地移动、吞噬、消化、壮大，其边缘因吸收了大量生物质而显得更加模糊和膨胀。

他的逻辑核心清晰地运行著，处理著海量数据，模擬著各种未来走向。他知道，眼前的相对寧静是短暂且脆弱的。虫群一旦消化完內陆的“养料”，必將以更强的姿態回头，那时的攻击將更加凶猛和適应性强。而帝国审判庭的耐心和注意力也是有限且条件苛刻的，一旦“播种计划”暴露或內部出现无法掩饰的“异常”，审判庭的舰队可能比虫群更早到来。

他必须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让“播种计划”儘可能多地播下种子，並期待其中一部分能在恶劣的环境中生根发芽，悄然成长；同时，他必须让自身的力量——军事、科技、工业、人口——加速强大到足以应对接下来几乎可以预见的、来自虫群和帝国的双重挑战。时间，成了最宝贵的资源，也是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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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是为了未来的收穫，而收穫的季节，註定不会风平浪静，必將伴隨著更加猛烈的血与火，以及更加复杂的博弈。奥菲斯星区的命运天平，正在齐岳冷静而精准的操控下，於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发生著决定性的倾斜。而这倾斜的最终方向，將取决於种子能否在废墟中茁壮成长，以及园丁是否有能力抵御即將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