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暴边缘的渔利者（1/2）
就在穆斯俄斯星系如一台吞噬资源、吐纳武力的巨大熔炉般高效运转，其军事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日俱增之际，一道经由蜂群网络“深渊之眼”阵列提前数日预警的亚空间波动，標示著一位熟悉访客的再度来临。行商浪人西奥多韦伯斯特的舰队，以那艘经过穆斯俄斯船坞精心维护、如今焕然一新的“韦伯斯特之望號”月级巡洋舰为旗舰，率领著一支由五艘大型运输船和两艘武装护航舰组成的商船队，缓缓驶出朦朧的亚空间帷幕，进入穆斯俄斯星系的外层防御识別区。
与上一次仓惶逃窜、寻求庇护的狼狈截然不同，此番他的舰队阵列齐整，舰体光洁，装甲板在恆星光芒下反射出均匀的冷光，引擎喷流稳定而有力，显露出一股重整旗鼓后的自信与气势，儼然一支正经且颇具实力的帝国商船队。然而，在这份刻意维持的繁荣表象之下，其传感器信號中却隱隱裹挟著一丝未散的干扰余波，那是长期航行於高张力区域留下的电子疤痕，无声诉说著其来路並非坦途。
西奥多的舰队在指定的导航信標引导下，沿著一条被严密监控的航线驶向主星港。沿途，他们能观测到比以往更加密集的防御平台、以及偶尔从遥远虚空掠过、涂装著陌生徽记的巡逻舰影——那是齐岳“守护者”舰队日益壮大的证明。这一景象让西奥多船队中的许多老船员暗自心惊，却也让西奥多本人眼中闪烁著更加精明的光芒。
他的到来受到了符合其身份与过往合作级別的隆重接待。星港特意为其舰队清理出了一片专用泊位，並安排了规格不低的欢迎仪式。一队队身著崭新制服的合成人士兵沿著接驳通道两侧整齐列队，它们动作精准划一，光学传感器闪烁著冰冷的红光。巨大的全息投影帝国天鹰徽记在港区中央缓缓旋转，周围辅以动態的数据流和欢迎语，营造出一种既庄重威严又高效未来的迎宾氛围。
在港区的另一侧，大量的物资正被无声而高效地装运上西奥多的运输船。这些货物主要是由蜂群网络標准化生產线下来的“制式”帝国雷射步枪、复合装甲板、稀有金属锭，以及本地產的、经过基因改良的高营养农產品。它们被封装在印有帝国標准標识的货柜內，从表面上看，与任何一支帝国世界输出的物资別无二致。齐岳再次通过他的化身“卢修斯总督”，展现了超凡的“慷慨”，提出的以物易物交易条件之优厚，足以让任何行商浪人心花怒放。西奥多脸上那商人特有的、混合著满意与贪婪的笑容，也因此几乎从未褪色。
当晚，在星港总督府內举行了一场欢迎宴会。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符合帝国上层社会的审美，长桌上摆满了珍饈美饌——许多菜餚並非本地农业所能轻易提供，显然是动用了储备或来自西奥多此前交易带来的舶来品，无声地彰显著主人的“诚意”与深不可测的物资调配能力。参与宴会的“官员”与“贵族”大多是由蜂群网络精確模擬言谈举止的合成人，只有少数几位经过严格筛选和叮嘱、对穆斯俄斯真实情况知之甚少的本地人类代表出席，他们的言谈谨慎而充满对“卢修斯总督”的敬意。
气氛热烈而融洽，仿佛帝国边疆一处正享受和平与繁荣的普通世界。西奥多韦伯斯特周旋其间，熟练地运用著他的幽默感和见识，与各位“要员”交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但齐岳（通过“卢修斯总督”的感官）能清晰地捕捉到，这位行商浪人那经过基因强化与岁月磨礪的眼眸深处，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急切。
酒过三巡，宴会气氛达到高潮时，西奥多巧妙地藉故屏退左右，凑近“卢修斯总督”，將他那惯於討价还价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此次带来的真正“硬通货”，並非那些可见的货物，而是价值远超等重黄金的情报。
“总督大人，”西奥多摇晃著杯中来自遥远世界的琥珀色醇酿，语气混合著商人的精明与一丝置身事外的幸灾乐祸，“您真是有帝皇庇佑，能有如此先见之明，安心经营这片世外桃源。您恐怕难以想像，就在穆斯俄斯之外的奥菲斯星区，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足以把人都煮熟的鉕素！”
他身体前倾，声音愈发低沉，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奥菲斯星区总督弗雷德里克瓦洛与星区法务部至高法官玛尔库斯特雷弗之间骤然爆发的、几乎撕碎整个星区的激烈权力斗爭。“起因据说是一笔去向不明的、数额庞大到足以重新武装一支小型舰队的税收款项，以及那几个位於卡萨雷斯星带的富庶农业与铸造世界的管辖权爭议。总督阁下在星区议会上公开拍案指控至高法官滥用职权、贪污腐败，甚至秘密组建了远超法务部规章允许的私人武装『铁锤执法者』。而那位法官大人更是狠戾，直接在神圣的法庭上咆哮，反指控总督是『隱藏的异端』，言之凿凿地说他与某些『不明外来势力』（您明白，这通常指非机械教的科技异端或更糟）有染，甚至可能私下信仰混沌邪神！”
西奥多仿佛亲临现场般描述著细节，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著名航线图：“双方在星区政府所在的塞卡罗斯星系已经完全撕破了脸皮！总督动用了他能直接调动的星区海军力量——大概是三四艘巡洋舰和十来艘护卫舰，虽然不少舰长还在观望，生怕站错队。而法官则得到了整个法务部仲裁庭系统和行星暴风兵兵团的支持，大批暴风兵和仲裁官被武装起来，控制了塞卡罗斯主星『荣耀城巢都』的整整三个主要spire（尖塔区）和所有的空间电梯枢纽。两边的军队不仅在首都星轨道上形成了对峙，炮口互相指著，在几个外围工业世界，比如海斯珀里斯和杰尼沙iii，也已经发生了小规模的摩擦和交火！信任已经完全破裂，一场全面的內战，眼看就要不可避免！现在整个星区的贸易航线几乎中断，物价飞涨，有点门路的人都在想办法逃离塞卡罗斯及其周边星系。”
最后，西奥多带著一丝明显的討好意味说道：“不过，尊贵的总督大人，请您儘管放心。您的穆斯俄斯星系在这次风波中可谓是因祸得福！在帝国官方的记录里，你们这儿早就被標註为『资源枯竭、低战略价值、暂缓行政管理』的遗忘世界了。现在塞卡罗斯那边的大人物们正忙著互相把对方撕成碎片，根本没人会想起还有这么个偏远角落，更別说派人来徵收什一税或者强徵兵员了。您这里，现在是奥菲斯星区里难得的、一片祥和的清净之地啊！”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宽慰与恭维，实则也隱秘地再次强调了穆斯俄斯星系在帝国庞大官僚体系中的“无关紧要”地位，暗示其当前的安全更多得益於被上层忽视和遗忘，而非自身逐渐积累的实力。
齐岳（通过“卢修斯总督”）精准地扮演了一位震惊、忧心忡忡且对帝国无比忠诚的边疆总督。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与忧虑，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神圣的帝皇啊！竟然发生了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为了权力之爭，竟至帝皇的疆域与忠诚子民於不顾，甚至不惜引发內战，予异形异端以可乘之机！这……这真是太令人痛心了！韦伯斯特阁下，万分感谢您带来这至关重要的消息，这至少能让我们这偏远的世界能提前有所准备，加强戒备。愿帝皇的智慧光照他们，让这场无谓的衝突儘快平息吧。”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完美符合一位偏远世界总督听到上级机构崩溃时应有的反应。
宴会在一片“祥和”与“忧虑”交织的气氛中结束。西奥多韦伯斯特心满意足，带著装满货船的紧俏物资和一份对未来贸易的乐观预期（以及丰厚的中间利润），离开了穆斯俄斯星系，继续他的逐利之旅。而他带来的情报，则被第一时间通过加密链路送入蜂巢基地的最深处，呈送至齐岳本体面前，並由“隼眼”情报分析中枢调动全部算力，与近期监控到的亚空间通讯碎片、航运异常数据、以及过往情报进行最彻底的交叉验证与深度分析。
数小时后，“隼眼”给出了冰冷而精確的结论：“情报核实度提升至92.3%。奥菲斯星区政府核心（塞卡罗斯星系）陷入严重內斗，行政权威几近崩溃。可確认星区海军第7、第9分遣队倾向於总督，法务部直属『铁锤』舰队及部分行星防御部队效忠法官。双方已在杰尼沙iii轨道发生至少两次护卫舰级別交火，海斯珀里斯地表发生巷战。星区政府对其下辖各世界的控制力与信息获取能力已降至歷史最低水平，至少十七条主要贸易航线处於中断或高风险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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