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差亚叔(2/2)
“差亚叔…是阿爸的族人。
很早…从中国,来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
“阿爸不在了…他帮我们。
妈妈病了…他送药,送吃的。
妈妈走了…他,像阿爸一样。”
她的话语虽然破碎,但那份发自內心的依赖和感激,清晰地传递出来。
这是一个在异国他乡,
基於血脉同源而產生的、超越了普通邻里关係的、近乎亲情的羈绊。
李湛沉默地听著,
他锐利的目光在阿玉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挚程度。
从阿玉眼中看到的,
只有纯粹的信任与回忆的温暖,没有一丝闪烁和算计。
也许…
这黑暗的绝境中,真的存在著一丝微光
李湛靠在船舱边上,眼神闪过一抹精光。
时间紧迫,自己现在的状態支持不了多久。
需要赌一把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力气,缓缓褪下了手腕上的那块表,递到阿玉面前。
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去找他。
告诉他…”
李湛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地交代,
“我们需要…藏身的地方,需要药,需要食物。
换来的钱…由他安排。”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阿玉一眼,那眼神里是託付,也是警告,
“小心。”
阿玉用力点头,
將那块沉甸甸的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三人未来的希望。
阿玉將那块沉甸甸的腕錶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对弟弟叮嘱道,
“诺,你在家看好他,我出去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
独自一人踏上了连接著万千水屋的、吱呀作响的木栈道。
夜色下的水寨並未完全沉睡,
反而展现出一种属於底层社会的、顽强而鲜活的生命力。
栈道两旁,各式各样的棚屋鳞次櫛比,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映照著水面。
这里儼然一个功能齐全的水上小镇:
售卖新鲜果蔬和鱼虾的小摊还未完全收档,
散发著食物香气的小吃摊前围著夜归的工人,
修理渔网、编织篮子的手艺人就著灯光还在忙碌,
甚至还有播放著嘈杂泰剧的简易录像厅。
阿玉脚步匆匆,七拐八绕,越往里走,周遭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中开始飘来熟悉的、带著中药苦涩和燉肉卤香的气味。
抬头看去,商铺的招牌上出现了熟悉的方块字,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这里有掛著“隆发记”招牌的烧腊铺,玻璃橱窗里掛著油光鋥亮的烤鸭;
有门面古旧、散发著浓郁药香的“保和堂”中药铺;
还有写著“丽华理髮”的简易髮廊…
这里,是水寨里的华人小天地。
她的目的地,是这片区域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店铺门楣上掛著一块旧木匾,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著“张记杂货”,
但在店门旁,又掛著一块小牌子,用泰文写著“差亚商店”。
阿玉推开门,
门楣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铺不大,货架从地面直抵屋顶,
密密麻麻地堆放著从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到香烛纸钱等各种物什,
空气中瀰漫著乾货、香料、煤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复杂气味。
柜檯后面,
一个戴著老花镜、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就著檯灯的光亮,
核对著一本泛黄的帐本。
他头髮梳得整齐,
鬢角却已依稀可见几缕白髮,
长年的劳碌在他额头上刻下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但眉眼间仍透著一种属於壮年人的沉稳与干练。
听到铃声,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轮廓坚毅的面孔,典型的中国华南人面相。
他便是差亚,原本的华姓是“张”,祖籍潮汕,
父辈为了在暹罗扎根谋生,依著谐音改成了这个泰文名字,
但店內那块“张记”的牌匾,却昭示著家族不曾忘本。
看到来人是阿玉,
他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也舒展开来。
他放下手中的帐本,用带著浓重潮汕口音的中文关切地问,
“阿玉
这么夜了,怎么一个人过来
吃过饭未
阿诺呢”
那语气里的熟稔和关切,
是发自內心,將阿玉姐弟真正当作自家晚辈来疼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