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 章谁先谁后之爭!(2/2)
“只是高阳妹妹可知,这作画一事,最紧要的並非先后顺序,而是立意。”
她向前轻轻迈了半步,月白的裙裾拂过青草,姿態嫻雅。
“立意高远,则笔墨自然隨之流转,浓淡乾湿,皆是文章!”
“立意若流於浅薄世俗,纵使顺序分毫不差,笔墨工整无比!”
“最终所得,怕也不过是徒具形骸、充满匠气的工笔之作,难登大雅之堂,更遑论传世了。”
说罢,她纤指微抬,轻轻点向掌心中那枚边缘微卷、色泽稍暗的桃花瓣。
“便如这桃花——有人见它色泽略深,便想当然地以为,这是先承雨露恩泽的缘故。”
她顿了顿,感嘆道:“却不知,世间之事,往往並非表面所见!”
“许是昨夜风急,吹折了旁枝,它失了依傍,不得不提前仓皇绽放,以尽一朵花的本分!”
“这顏色深,未必是恩泽深厚,或许是……熬过了苦寒,浸染了风霜呢”
她指尖移开,轻轻触向旁边那枚完好鲜艷的桃花瓣,语气愈发清冷,却如珠玉落盘,声声入耳。
“而真正该在春光里从容酝酿、稳稳绽放的,倒不必去爭这一朝一夕的先后。”
她抬起眼眸,直视著高阳那双燃烧著不服的美眸,目光澄澈而坚定。
“因为,属於她的时节,一丝一毫都不会少!该属於她的光彩,一笔一画都不会缺!”
最后,她將问题轻柔地拋回,带著长姐的宽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所以啊,这作画之事,我想……不该只看谁先谁后,更该看何者为整幅画的魂魄所在,何者能赋予画作不朽的精神。高阳妹妹,你觉得呢”
句句论画,句句谈花,却又句句未离人事。
含蓄至极,也锐利至极。
高阳衣裙下的粉拳,瞬间攥紧。
她盯著李丽质那张皎洁如玉、平静无波的清丽脸颊看了半晌,就在眾人心惊胆战之际。
高阳却忽然展顏一笑。
“长乐姐姐果然是博览群书,见识不凡!妹妹受教了!”
“只是姐姐也说了,画皮画骨难画魂。这魂啊魄啊的,终究是虚緲难捉摸的东西。”
她扭动曼妙腰肢,走到画架旁,伸出染著蔻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洁白微凉的宣纸。
“倒是这第一笔落在何处,墨跡乾涸得快慢,画作能否早日成图,却是实实在在,一眼便能看出的!”
她转头,美目灼灼地看向李丽质,缓缓扫过眾女,最后落在林平安身上。
“就如这宣纸,第一笔浓墨落下去,定了位置,起了“势”!”
“往后这千笔万笔,无论浓淡乾湿,是人是景,都得围绕著这一笔最初的“势”来走,来铺陈,来呼应!”
她指尖在宣纸上虚虚划过一个圆,仿佛划定了一个无形的领域。
“这“势”一旦定了,整幅画的格局也就定了!”
“长乐姐姐方才说的魂魄精神,不也得依著这既定的格局、顺著这笔初成的“势”,才能生发出来么!”
话至此,几乎已挑明到无可再明——她高阳,便是那定乾坤的第一笔,是那无可爭议的“正势”!
是林平安名正言顺的妻子!一切后来者,皆需在此“势”之下!
现场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桃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