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漫长一夜2(1/2)
临时分诊区,担架还在不断抬入。
之前制定的分级方案,在如此绝对的数量和伤情压力下,迅速演变为最原始的生命力筛选。
很多时候,选择不再是基于最优医疗原则,而是基于“还有没有一口气”、“还有没有一张空床”。
玛丽护士长看了看排队的伤员名单,闭了闭眼,对下一个准备送进去的伤员低声道:“忍一忍,没有麻药了,咱们直接来。”
伤员模糊地呻吟了一声,满目求生的渴望。
后半夜,人手短缺到了极限。
更多的住院医在极度压力下,咬着牙,撑着发红的眼睛,抗住原有的权限和能力边界,走向那些被标识为“紧急但非危重”的伤员,进行着他们职业生涯中,从未想过能主刀的手术。
判断在生死压力下被一次次锤炼,或对,或错,代价都是生命。
但在几位资深护士的穿插巡视和关键指点下,大多数手术竟然跌跌撞撞地完成了核心的救命步骤——止血、解除窒息、控制污染。
一具具尸体被抬到后院,用草席匆匆覆盖,很快又会有新的伤员填满他们刚刚空出的位置。
墙壁上的时钟指针,缓缓爬向凌晨。
凌晨四点过后,混乱的潮水似乎达到了顶峰。伤员涌入的势头渐渐缓和下来。
不是没有伤员了,而是在最后关头,还能在日军追击的火网、和租界关闭通道的缝隙中,挣扎进这最后的“孤岛”的…似乎就这么多了。
更多的,倒在了途中,或留在了正在易手的街区。
分诊区不再有新的担架涌入。走廊里,伤员的呻吟也变得微弱断续。
天边终于泛起一种浑浊的、介于灰与蓝之间的颜色。
凌晨六点,广慈医院终于从极致的喧嚣,陷入了相对的安静。秩序在缓慢地、艰难地重建。
但收尾工作远未结束。还有几十个伤员需要二次清创、骨折复位内固定、或是处理并发症。
手术室和处置室的灯,在接下来数小时内依然不会熄灭。
医护们走路都打着晃,眼神空洞到近乎麻木,只能轮换着靠在椅子上休息十分钟,很快又被叫醒。
玛丽护士长的声音早已嘶哑,但她依旧挺直背脊,带着几名眼眶通红的护士,开始巡查各个区域。
重新将那些在最初混乱中被暂时搁置、但伤情有恶化迹象的伤员排序,送进刚刚空出来的手术室或处置室。药品和敷料重新清盘登记,哪怕所剩无几。
杜兰德主任没有离开手术区。他亲自坐镇,快速巡查各手术室和处置室,对住院医们完成的紧急手术进行最终评估和必要修补,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监督与支持。
他的存在,让那些被迫独立完成截肢、复杂清创、甚至胸腔闭式引流的年轻医生们,在后怕之余,也多了一丝底气。
杨怀潋做完最后一个紧急手术,感到眼前的灯光有些重影,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手术台的边缘。
“杨医生?”护士低声问。
“没事。”杨怀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满鼻腔都是血和碘伏的味道,“关腹交给你们。按规程来。”然后拖着脚步挪出手术室。
真的太累了。
手术灯光没有后世明亮,又没有各种辅助术野的仪器,她感觉眼睛都快看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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