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约见梁栋(1/1)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祁同伟便已起身。一夜的思虑並未带来多少倦意,反而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甚至带著一丝决绝的冷冽。他给秘书打了电话,声音平稳而简短:“我今天有重要私事要处理,不去办公室了。所有工作电话转接到我手机上,紧急事务隨时匯报。”
放下电话,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装,没有叫司机,也没有动用那辆標誌性的专车,而是从车库里开出了另一辆掛著普通牌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suv。他知道,这次去见梁栋,必须低调,不能留下任何官方的痕跡。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一声,车子驶出小区,很快匯入清晨稀疏的车流,然后拐上通往邻省的高速公路。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需要穿越数百公里的距离。祁同伟独自驾驶著,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轮廓逐渐变为萧瑟的冬季原野,又再次被沿途的城镇所替代。他几乎没有休息,只是在服务区短暂停留补充了水分和食物。六七个小时的车程,足够他將昨晚高育良的指点,以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在脑海中反覆推演、打磨,直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每一处语气停顿都计算到位。
下午时分,车子终於驶入了梁栋主政的这座城市。这是一座经济发达、充满活力的地级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祁同伟没有惊动任何人,按照导航找到了一家位於老城区、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的高档茶舍。停好车后,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梁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传来梁栋那带著官腔、略显低沉的声音:“餵”
“梁栋,是我,祁同伟。”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现在在你市里。方便的话,出来见一面,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似乎有些意外祁同伟会亲自过来,但隨即,梁栋的声音恢復了常態,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哦同伟省长亲自驾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接待。你在哪里”
“不用麻烦。xx茶舍,三楼『听雨轩』包间。我等你。”祁同伟报出地点,语气不容置疑,然后直接掛断了电话。他不需要客套,今天也不是来敘旧或求和的。
大约四十分钟后,茶舍楼下传来了汽车声。祁同伟坐在包间里,透过竹帘的缝隙,看到梁栋那辆掛著市委一號车牌的奥迪a6停在了门口,梁栋独自下车,对司机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进了茶舍。他穿著深灰色的夹克,身形微胖,面色沉鬱,上楼时脚步有些重。
包间的门被推开,梁栋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他看到端坐在茶案后、已经泡好一壶茶的祁同伟,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同伟省长,这么远跑过来,辛苦了。”
“坐吧,梁书记。”祁同伟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
梁栋在他对面坐下,脸上那点笑容也收敛了,目光审视著祁同伟。
祁同伟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澄黄的茶汤,声音清晰而冷静:“你之前电话里提的那个条件,让我帮你运作副部。我明確告诉你,不可能。”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般直射梁栋:“我这个副省长是怎么来的,背后付出了什么,遇到了多少阻力,你梁栋在官场这么多年,就算不清楚全部细节,也应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我这个位置,尚且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让我去跨省、跨系统,运作一个年龄到槓、优势不显的干部上副部別说我没有那个能量和资源,就算我有,成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而且风险极高,一旦出事,就是万劫不復。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以后不必再提了。”
这番话,祁同伟说得毫不留情,直接撕破了梁栋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点明了两者之间现实能量和处境的巨大差距。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仗梁家鼻息的“祁同伟”,而是手握实权、自有根基的“祁副省长”。
梁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祁同伟说的是事实,他无从辩驳。他自己何尝不知道希望渺茫只是不甘心,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顺便也拿捏一下祁同伟。此刻被祁同伟毫不客气地戳破,他胸口堵著一股闷气,却也冷静了几分,知道这条路確实走不通。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沉声问:“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一句『不可能』,就想把我姐、把我们梁家甩开吧”
祁同伟见他態度有所软化,知道第一击已经奏效。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紧盯著梁栋,说出了准备好的交换条件:“梁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打打杀杀、你死我活,对谁都没好处。我祁同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梁老当年的情分,我一直记著。”
他话锋一转:“这样,我给你一个更实际、对梁家未来更有好处的承诺。你和梁衡那边,年纪都差不多了,仕途基本定型。但是,梁家的下一代,外甥们,应该还有几个正在成长,或者刚步入仕途的吧”
梁栋眼神微动,没有否认。
祁同伟继续道:“在我能力范围之內,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可以適当关注、扶持一下樑家的下一代。比如,在汉东省內的合適岗位,或者通过其他可靠的关係,帮他们解决从正处到副厅的坎。如果有特別出色的,未来运作到正厅,也不是不能考虑。这比你那个虚无縹緲的副部梦,要现实得多,也更有延续性。梁老的香火,需要的是后继有人,而不是一个即將到点退休、可能也坐不稳的副部虚名。”
这个提议,確实击中了梁栋內心的另一个软肋,家族传承。他自己上不去,但如果能確保梁家下一代有人能起来,也算是为家族做了贡献,对得起父亲。他脸色稍缓,但显然並不完全满足,带著一丝挑剔和试探:“就这样同伟省长,你这承诺,有点空啊。具体怎么操作能保证到什么程度”
祁同伟看著他眼中那点贪婪和不甘,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知道,不下点猛药,梁栋是不会彻底死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