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海鸥折翼(下)(1/2)
简易的担架在泥泞中顛簸前行。
戴安嵐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他每一次醒来,都第一时间询问了战况。
“到……到哪里了”
戴安嵐的声音微弱,他每说一个字,胸前的绷带就会渗出一片新的血红色。
“师座!我们正在向郎科方向转移,小鬼子被弟兄们暂时击退了。”
副师长高吉仁弯著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弟兄们的伤亡……有多少”
高吉仁沉默了半晌。
“阵亡三百余,伤……更多。但好在缺口被打开了,我主力部队能继续北撤。”
戴安嵐闻言闭上了双眼,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强忍著剧痛。因为他知道,这“更多”意味著什么。自己带的是一支机械化的精锐之师,如今却像原始部落的野人一样在丛林里挣扎求生。
这时,天空开始下起雨来,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却很快又变成倾盆暴雨。
这对於伤员来说是致命的。
简陋的担架没遮没拦,冰冷的雨水很快就浸透了戴安嵐的全身,伤口处的纱布被迅速打湿,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感染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高烧侵蚀了他的身体。在昏迷中,戴安嵐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喊著某个阵亡部下的名字;时而又厉声下令,仿佛还在指挥著部队战斗。但更多的时候,他就只是静静地躺著,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著他的生命还在顽强地延续著。
“药……还有药吗”
军医带著哭腔问著所有人。
却没有一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所有的药品早在数天前就用尽了。官兵们试过用煮沸的雨水清洗师长的伤口,用烤过的树叶敷在上面,但这一切在严重的贯穿伤和恶劣环境下,毫无用处。
5月23日,部队抵达缅北一个叫茅邦的克钦族山寨。
此时的戴安嵐已经连续两天水米未进,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强撑著。他已经瘦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在偶尔清醒时,依然清明。
“让……让部队停下,休息一下吧。不要再……为我耽误了行程。”
“师座!前面不远就是国境线了!您可一定要挺住啊!”
高吉仁跪在担架旁,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夺眶而出。
戴安嵐却极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简陋的茅草屋,望向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
1942年5月26日下午,缅北,茅邦村外一片稍显乾燥的林地中。
戴安嵐將军的生命已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他的伤口严重溃烂,高烧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知道,自己的终点要到了。
他示意卫兵扶他半坐起来,靠著树干。夕阳穿过雨林厚重的树冠,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200师的主要军官都默默的围拢了过来,许多人的脸上都带著泪痕。
戴安嵐的目光缓缓看过每一张熟悉的脸,这些与他一同出国、並肩作战的兄弟。
“兄弟们……我……不行了。你们……一定要带弟兄们……回家。”
眾人哽咽,纷纷点头。
戴安嵐略微停顿,像是在积攒最后的一丝力气,他將目光望向东北方向,穿透了千山万水,他好似看到那座战时的陪都,看到那位他效忠了半生的校长。
“替我……转告校长……”
他停住了,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起来,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这里面有他未尽的壮志凌云,也有对袍泽的不舍,或许还有对这场远徵结局的一丝愤懣。但最终,所有的这些情感,都化作了一句平静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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