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断刃 新生 甦醒(5k)(1/2)
第146章断刃新生甦醒(5k)
良久,还是林修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沙哑,在这安静的礼堂里却异常清晰:“感觉如何”
威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睁开。
他似乎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掀开眼皮,那双灰眸再次对上了林修的视线。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嘴角竟然缓慢地、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清晰而————爽朗的笑容,出现在了他那苍白消瘦、布满新旧伤痕的脸上。
那笑容牵动了他乾裂的嘴唇,甚至让脸颊上那道早已癒合的旧疤也微微扭曲,显得有些怪异,却无比真实。
在林修的记忆里,这个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隱没在黑暗中的矮小骑士,几乎从未如此笑过。
“感觉————”威廉的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砂纸摩擦著朽木,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鬆,“好多了。”
他顿了顿,迎著林修那深邃难测的目光,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调侃的意味:“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这话语里的含义,让一旁的罗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都怔住了,安娜太太更是用手捂住了嘴。
林修看著他那爽朗却难掩虚弱的笑容,灰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他朝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威廉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断腿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直白,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腿没了,一点都不难受怎么还轻鬆了”
这话如同冰冷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血淋淋的现实。
威廉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但並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混合著释然、苦涩,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仇报了。”他嘶哑地说,灰眸中那点空洞似乎被这句话注入了些许实质,“加夫冈————死了。我亲眼看著它的脑袋————掉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確认,仿佛在对自己重申这个事实。
“我————侥倖,还活了下来。”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握匕首、却同样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荒谬的庆幸,“还能喘气,还能————看到您,看到大家。”
他的自光扫过林修,扫过罗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扫过安娜太太,最后又落回林修脸上,那爽朗的笑容里,终於渗入了一丝沉重却真挚的感激。
“大人,”他改变了称呼,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和郑重,“谢谢您。”
林修沉默地看著他,没有回应这份感谢。
威廉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灰眸中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前段时间————虽然醒不过来,但————迷迷糊糊的,好像————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他的语速很慢,带著昏迷初醒者的滯涩,却努力组织著语言。
“嘴里————有时候很苦,是————很好的药。身体里面————有时候————暖暖的,像是有————活水在流,护著心脉,吊著————一口气。”他努力描述著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还有————晚上,好像————总能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林修,那双灰眸此刻清澈得惊人:“是您吧,大人那些————草药、药水,还有————您每晚都来看我。”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林修迎著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双深邃的灰眸,仿佛幽潭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极细微、难以察觉的涟漪。
一旁的罗森神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圣光的虔诚,开口解释道,声音带著一丝激动后的颤抖:“威廉骑士,您能活下来,確实是圣光的庇佑,更是奇蹟!您当时伤势之重,失血之多,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哪怕是最强壮的士兵,也绝对撑不到我们施展圣光术的那一刻,早就————大出血而死了。”
他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动,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慨:“万幸!万幸您本身就是【纷爭】途径的超凡者,肉体经过圣印力量的淬炼,远比常人强韧,生机充沛无比!这才能在心臟几乎停止跳动、血液几乎流乾的情况下,硬生生凭藉一股顽强的生命力撑了过来!再加上男爵大人不惜代价寻来的生机之水”————这才————这才创造了这个奇蹟啊!”
莉莉安修女也用力点头,碧蓝色的眼眸中闪动著泪光,补充道:“是的,威廉骑士,您的意志力也非常惊人。即使在昏迷中,您的求生意志也从未真正熄灭,这或许也是您能挺过来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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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安静地听著,目光从罗森神父脸上移到莉莉安修女脸上,最后又回到林修身上。他脸上那爽朗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著感激与某种沉重情绪的肃穆。
林修在罗森神父话音落下后,缓缓转过身。
他面向罗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没有任何预兆地,挺直了始终如松柏般笔直的脊樑,然后,在在场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对著这两位神职人员,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由他做来,依旧带著一种冷硬的姿態,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沉甸甸的份量。
“罗森神父,莉莉安修女。”林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北境冰雪的重量,“我,林修冯弗罗斯特,在此,感谢你们。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扫过床上因为他的举动而微微睁大眼睛的威廉,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定:“感谢你们,救活了我的兄弟。”
“兄弟”。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冰冷,却带著一种仿佛淬火后钢铁般的坚定与滚烫。
不是“我的骑士”,不是“我的下属”,而是——“我的兄弟”。
威廉躺在那里,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
那双灰眸中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与爽朗,在这一刻,如同冰面般骤然碎裂!
露出了底下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复杂洪流!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林修那鞠躬后重新挺直的、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身影。
兄弟————
这个词,太重了。
重得让他那颗因为失去双腿而变得有些麻木空洞的心臟,都感到了剧烈的、
酸涩的悸动。
他想起了风车村的老铁匠巴顿,想起了玛莎大婶,想起了瞎眼婆婆艾琳,想起了父亲宽阔却冰冷的背影,想起了母亲温柔的歌声,想起了莉娜那银铃般的笑声————那些早已被血色和仇恨掩埋的温暖。
然后,他想起了维恩堡,想起了雷纳德男爵將他这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野狗带回去的那一天,想起了与罗兰、乔治、还有其他同伴一次次在战场上並肩廝杀、浴血奋战的一幕幕————
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潜入最危险的地带,带回关乎领地存亡的情报;
想起了林修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时,看向他们这些老兵时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而信任的眼神;
想起了收復雷蒙堡外城时,男爵大人身先士卒,手持燃烧冰蓝光芒长剑轰碎城门的英姿;
想起了最后在地下厅堂,面对加夫冈时,男爵大人那按在他肩膀上、阻止他衝动、却又在最后给予他復仇许可的————那只沉稳有力的手————
一次次生与死的考验,一次次血与火的磨礪。
他们之间的关係,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超越了简单的主僕与上下级。
那是一种在户山血海中相互託付后背的信任,是一种在绝境中彼此支撑的默契,是一种將生命与荣耀都捆绑在同一面旗帜下的————羈绊。
牢不可破。
威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挤了出来,沿著他消瘦凹陷的脸颊,迅速滑落,洇湿了粗糙的枕巾。
他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眼泪,在那个血色黄昏之后。
原来,並没有。
罗森神父和莉莉安修女也被林修这突如其来的、郑重的感谢和那个沉重的词汇所震撼。
罗森神父连忙上前虚扶,连声道:“男爵大人!您这是————这如何使得!救治伤患,本是圣光赋予我们的职责,更是我等心甘情愿!威廉骑士是弗罗斯特的勇士,更是————更是您的臂助,我们能救回他,亦是圣光的恩典,岂敢当您如此大礼!”
莉莉安修女也深深欠身还礼,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感动与肃穆:“男爵大人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修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威廉脸上,看著他眼角那抹未乾的泪痕,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更加坚定地沉淀了下来。
礼堂內的气氛,因为林修这一躬和那句“兄弟”,变得格外凝重而————温暖。一种无声的、沉重却真挚的情感,在几人之间静静流淌。
过了许久,威廉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水汽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洗炼后的平静与坚定。他看向林修,用依旧嘶哑的声音问道:“大人————我之后————该干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带著一种失去双腿后、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种不愿成为废物的迫切。
林修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威廉那空荡的裤管,灰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冷静的评估与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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