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孤臣,国公西行(2/2)
“西北那伙人,来得太快,太狠了。”
“奏报上说,他们有巨兽,力能撼城。朕不信,可朕不敢赌。”
朱允炆的眼神,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卷用蜡丸封口的密旨,递到徐辉祖面前。
那明黄的丝绸,在徐辉祖的眼中,比千斤的巨石还要沉重。
“朕命你,即刻西去。”
“整合陕西、河南,所有还能调动的卫所兵。朕知道,那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老弱病残,是些只配在田里刨食的庄稼汉。”
“朕不求你光复失地,不求你阵前杀敌。”
朱允炆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拒绝的死亡命令。
“朕只要你,挡住他们!”
“在黄河以西,给朕筑起一道血肉长城!用人命去填!用尸骨去堆!无论如何,都必须把那伙叛军,给朕死死地钉在河西走廊,一步都不能让他们再往前!”
他伸出手,重重抓住徐辉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厚重的武将朝服,被他抓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徐爱卿,朕能信的人,不多了。”
“朕把这半壁江山的安危,把这天下万民的最后一道防线,都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能让朕失望。”
徐辉祖没有去看那道密旨,也没有去看皇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只是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随即松开,单膝跪地。
冰冷的甲胄与坚硬的金砖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巨响。
“臣,徐辉祖。”
他抬起头,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军人的,最纯粹的忠诚与决然。
“此去,竭尽全力,死战不退。”
“定为陛下,守此国门!”
走出侧殿,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带着北方独有的寒意,刮得人脸颊生疼。
徐辉祖抬头,望向夜空。
应天府的星空格外明亮,可北方的天际,却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笼罩,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那里,是北平。
有他那个已经反了的妹夫。
还有他那个聪慧过人,此刻不知是何心境的妹妹。
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宫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魏国公府,没有去见府中等待他归家的妻儿。
他甚至没有去跟任何同僚故旧,道一声别。
宫门外,他直接从当值的禁卫手中,牵过一匹最雄壮的黑色战马,那禁卫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如当年跟随父亲徐达北伐蒙元时的少年模样。
“驾!”
一声低喝,战马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应天府深夜的寂静长街。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细碎的火星。
那孤独的蹄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这一去,身后是魏国公府百年的赫赫荣光。
身前,是十死无生,尸骨难存的西北沙场。
尘土飞扬中,那孤单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西方的官道尽头。
透着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透着一股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