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雪夜夺簪（2/2）

北狄王盯着他，脸色阴晴不定。

少年继续说：“这信是假的。有人想让您信我背叛，好让您亲手废了我。”

北狄王没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院门重新落锁，少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腰间玉佩，手指摩挲着绳结——那结法特殊，是他幼时苏婉手把手教他的，说是“只有沈家人才会”。

他轻声自语：“姐姐……是你吗？”

营外，沈清沅听完赵峰回报，淡淡一笑：“他比我想的聪明。”

陆衍点头：“知道自保，说明心还没死透。”

“下一步，让他主动找我。”她转身朝马厩走，“谣言已经逼北狄王动手，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怎么选。”

“万一他选错呢？”

“他不会。”她翻身上马，“他娘教过他认字，也教过他认人。”

马蹄踏雪，渐行渐远。

院内，少年坐在窗前，望着那支梅枝出神。雪又开始下，花瓣被压得低垂，却仍未凋落。他伸手摸了摸玉佩，低声说：“娘，我想见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送饭的仆役。少年没回头，只问：“外面还传我通敌吗？”

仆役犹豫了一下，点头：“传得更凶了，说您要带兵反出黑风口。”

少年笑了：“那他们有没有说，我姐姐什么时候来接我？”

仆役一愣，摇头走了。

少年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玉佩边缘，低声重复：“姐姐……你什么时候来？”

赵峰蹲在马厩角落，把饭盒递给送饭的仆役时，手指在鞋底一按。那仆役没吭声，接过饭盒转身就走。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一半。

少年坐在窗边，听见门响也没回头。饭菜放在桌上，热气腾着白烟。他等脚步声远了，才起身走到桌前，掀开碗盖。底下压着一张纸，折得极小，藏在碗沿缝隙里。他抽出纸条，展开，字迹清瘦锋利：“梅落时相见。”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炭盆边，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炭，在纸上轻轻抹了一层灰。灰遮住了原字，只留一道模糊痕迹。他重新折好纸条，塞进袖口夹层，转身坐回窗前，继续看那支埋在雪里的梅枝。

北狄王站在院外，隔着窗缝看见他动作，脸色沉下来。他转身对身后亲卫道：“盯紧他，别让他出这个院子。”亲卫应声而去。北狄王又站了一会儿，才迈步离开。

沈清沅收到回信时正在营帐后方空地练箭。赵峰把纸条递给她，她展开看了一眼，手指收紧，纸角被捏出褶皱。“他选我了。”她说完把纸条收进袖袋，转身继续拉弓。三箭连发，全中靶心。

陆衍从旁走过，瞥见她神色，低声问：“他回了？”

“嗯。”她放下弓，“约在梅落时。”

“那是崖台。”陆衍皱眉，“风大雪急，马都难站稳。北狄王不可能不设伏。”

“我知道。”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所以他不敢真动手。”

“你赌的是他舍不得儿子死？”陆衍语气冷了些，“万一他觉得儿子已经靠不住，宁可亲手断根呢？”

“那就让他断。”她放下水囊，“我弟弟不是废物，他能活到现在，不是靠运气。”

陆衍没再说话，转身朝医帐方向走。沈清沅看着他背影，低声补了一句：“他娘教过他怎么活下去。”

次日清晨，营地流言更盛。有人说沈砚半夜偷偷烧纸钱，祭的是中原亡魂；有人说他屋内搜出半本兵书，页角批注全是安西军阵图解；还有人说他私藏毒药，准备在宴席上动手。消息传到北狄王耳中，他摔了茶盏，下令加派守卫，连送饭都要两人同行，一人验食，一人递碗。

少年对此毫无反应。他照常吃饭、看书、写字，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梅枝。花瓣开始往下掉，一片接一片，落在雪地上像血点子。

第三日午后，他叫住送饭的仆役，问：“外面还说我通敌吗？”

仆役点头：“说是您要带兵反出黑风口，投奔安西节度使。”

少年笑了笑：“那他们有没有说，我姐姐什么时候来接我？”

仆役摇头，端着空碗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