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心刀出鞘,断的是执不是命(1/2)
万民俯首的长街之上,残阳熔金,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滚烫的血色,也将城楼之下那道玄金蟒纹的身影,灼得轮廓都在颤。
顾昭珩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像被无形的锁链狠狠缚住,金瞳覆着一层浑浊的翳,眼底翻涌着青鸾始祖的戾气,意识沉浮在无边的黑暗里,喉间不断溢出破碎的低啸,那啸声里,是属于靖王的清明在拼死挣扎,又被始祖的魂念狠狠压下。他的指尖抠进青砖,血珠渗出来,与青鸾始祖渡来的金光相融,竟在地上凝出一道狰狞的祭纹,那是要将这满城百姓,尽数化作献祭的引子。
我立在他身前一丈处,指尖抵着心口,那里有温热的震颤,是心铠凝刃的征兆。
万众屏息,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执刃刺向那被青鸾操控的靖王,以为我会斩了这祸根,护这一城安稳。
可我抬手,抽出的那柄刃,却让满场皆静。
非铁非玉,无锋无芒,是由心铠层层剥离的魂念所化,刃身通透如凝泪,泛着极淡的银光,在残阳里轻颤,映着我眼底的决绝,也映着顾昭珩那双失了神的金瞳。这是心刃,是执念所铸,是心之所向,方得成形。
我没有半分犹豫,反手,便将这柄凝了我半生执念的刃,直直刺入自己的左胸。
心口的钝痛炸开的刹那,温热的血珠从刃身与皮肉的缝隙里滚落,一滴,两滴,坠在青石板上,却没有散开,反而在半空凝作了纤细如丝的血线,一缕缕,缠缠绕绕,竟朝着顾昭珩的方向而去,最终齐齐拢住他的眉心,牢牢相契,一丝一毫都不曾偏移。
血线相连的瞬间,顾昭珩浑身剧震,金瞳猛地睁大,眼底的戾气翻涌得更甚,青鸾始祖的怒音,直接从他喉间炸开,震得周遭百姓纷纷捂耳跪地,连城楼的檐角都簌簌落着碎石。
“沈清棠!你疯了!”
始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更藏着一丝慌。
我立在血光里,心口的血还在顺着心刃往下淌,染透了素白的衣襟,可我看着顾昭珩,一字一句,声震长街,清晰的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也落在那层叠的血线里,融进他的神魂深处。
“这一刀,不断你命,只断我执。”
断我执,不断情。断我心头那点患得患失的怕,断我日夜惶恐的失去,断我被执念缚住的方寸心。
话音落,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一道瘦小的身影,赤着脚,披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拨开层层跪拜的百姓,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那是个眉眼稚拙的童子,手里抱着一尊缺了半边的木偶,木偶的眼眶空洞,此刻却正不断渗着殷红的血珠,顺着木偶的木痕往下淌,滴在他的赤脚边,晕开点点红痕。
是断念童。
心刃的共鸣者,能勘破世间所有执念深浅的人。
他扑到我的脚边,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却仰着头,对着漫天金光嘶吼,声音嘶哑,却字字如惊雷:“她断的是‘怕’!不是爱!”
他的手指颤巍巍的指向顾昭珩,木偶的断刃在他掌心磕出清脆的响,眼底是极致的清明,也有极致的震撼:“他的身子里,埋着两道执!一道是青鸾始祖刻进去的‘祭’,要他献祭万民,要他成始祖的傀儡,要他忘了所有,只剩杀戮!另一道,是她刻进他魂里的‘归’!是归处,是念想,是他就算被操控,也不肯彻底沉沦的根!”
一语道破,血线骤然绷紧。
顾昭珩的头狠狠垂下,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颅,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喉间溢出的不再是怒啸,而是极致的痛苦呜咽。青石板被他的指尖抠出深深的沟壑,金光与墨色在他眼底疯狂纠缠,那是青鸾始祖的魂念,在与他本身的意识,做着不死不休的争抢。
我凝眸,催动眉心的噬忆之瞳,瞳光如琉璃,覆上那道血线。
心刃还嵌在我的心口,以血为引,以魂为媒,我要做的,从来都不是伤他,而是借这新契之力,将我骨血里封存的、属于他的所有记忆,尽数化作载体,渡给他,还给他。
那些被青鸾始祖吞噬的,那些被他自己遗忘的,那些刻在骨血里,却被层层迷雾遮住的过往,此刻都顺着血线,涌入他的神魂。
是上元灯节,他替我挡下刺客的剑,肩头染血,却笑着替我拂去发间的灯花。
是相府别院,他教我舞剑,剑尖挑落我鬓边的海棠,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是那个天崩地裂的暴雨夜,电闪雷鸣,荷花池的水翻涌着腥气,他疯了一般跳进池里,指尖划过冰冷的池水,一遍一遍的捞,只想寻到我的尸身。
他捞到的,不过是一池冰冷的水,和原主临死前,咬破手腕融进池中的血。那血,不是恨,不是怨,是原主拼尽最后一口气,种下的魂引,是想让他日后能寻到我,能认出我,能记得,曾有一个沈清棠,真心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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