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公堂无光,她袖藏旧雪(2/2)
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看向我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焦急。
那滴饱满的墨汁终于承受不住重力,落在了洁白的宣纸上。
并不是规整的圆点,而是随着纸张的纹理瞬间晕染开来,恰好晕成了一朵只有五片花瓣的残梅形状。
我瞳孔微微一缩。
记忆瞬间回溯到三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彼时的周砚还只是个落魄书生,为父申冤无门,跪死在相府门外。
是我拿着一把油纸伞,将一块雕着残梅的玉佩塞进他手里,那是开启关键证据密室的钥匙。
墨指生在提醒我——周砚虽被封了心窍,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多谢大人提醒。”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甚至没去管那还在燃烧的问罪香,而是双手撑着膝盖,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围的衙役立刻握紧了杀威棒,发出整齐的威慑声。
周砚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公堂之上,跪下!”
“这地砖太硬,硌得慌。”我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直视着那双陌生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况且,周大人,您这案子审得太急,连给我开口的机会都不给,这要在我的家乡,可是要被投诉差评的。”
周砚冷笑一声,抓起案上的卷宗就要扔下来:“证据确凿,何须……”
“证据?”我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我没用任何技能,但我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两侧的衙役下意识退了半步。
“周砚,你现在闻到的,只有袖子里的苦杏味,还是能闻到一点别的?”
周砚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原本是一片死寂的灰,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泛起了一层涟漪。
“三年前,腊月二十四。”
我每说一个字,就往前走一步,鞋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公堂上格外清晰。
“那天雪下得很大,大到能把整个京城的肮脏都盖住。相府门前的石狮子都被冻裂了一道纹。”
周砚攥着卷宗的手指开始发白,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袖口里藏着的香灰,随着颤抖簌簌落下,在黑色的桌案上撒了一层灰白。
“有个傻子,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骨都快冻废了,就为了求一句公道。”
我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越过高高的桌案,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他被药物封锁的记忆。
“那天夜里,我出来见他,手里提着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三次。”
“够了!”周砚猛地闭上眼,像是在极力抗拒什么剧烈的头痛,额角青筋暴起,“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胡话!左右,将她拿下!”
但我没有退。
我缓步上前,声音轻如雪落,却字字如锤:“你说过,沈姑娘是你见过最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