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张喜掠庐江!(2/2)
夜色已深,山风沁凉,刘琦披上一件外袍,在两百精锐亲兵的簇拥下,出中军营门,踏上了通往横江隘前寨的崎岖山路。
而从刘琦所在中军营寨,前往前方的横江隘前营有十余里山路。
这十里山道,蜿蜒于陡峭岭脊之间,最窄处仅容双马并行,一侧是黑黢黢的深涧,水声隐约轰鸣。
而刘琦选择将大军设立成相互呼应的三座营寨,也是山势所迫,在这天柱山腹地,欲寻可供大军驻扎、又有水源的缓坡开阔地,本就寥寥。
而三座营寨们大致沿着同一条蜿蜒如蛇的主山道分布,彼此相隔约十里。
前寨(横江隘):卡在群山锁钥之处,地势最险,营墙直接修建在“之”字形河谷拐角的台地上,左右皆是峭壁深壑,真正的一夫当关。
此地险要,却也逼仄,最多能展开两千余士卒,由魏延镇守,如同抵在夏侯渊喉咙前的一把尖刀,亦是整个防线最坚硬的外壳。白日里夏侯渊部袭扰消耗的,正是此地。
中营:位于前寨以南十里这处山坳,也是刘琦此刻的所在,也是整个防御体系的中枢。
地势相对前寨开阔许多,傍依溪流,水源充足,足以容纳主力兵马、辎重、工坊及伤营。
黄忠等将及其部曲驻守于此,既是前寨的坚强后盾,亦是机动策应的力量源泉。
后营:更在十里之外,由赵云驻守。此处山势已趋平缓,道路略宽,兼顾护卫通往宛城方向的粮道,亦是必要时稳妥的退路支点。
此外,尚有周仓引三千步卒,另屯于西面二十余里外的一处险要山口,防的是夏侯渊分兵迂回、攀越山岭小道来袭扰侧后的可能。
如此,三寨前后绵延数十里,倚仗山险,彼此以崎岖小道和烽燧信号相连,构成了一个纵深充足、相互支援的立体防线。
刘琦策马行于山道,耳畔是亲兵队伍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心中却盘算着每一处营垒的得失与应对。
待得前方隐约望见横江隘寨墙上巡夜的火光时,他勒住马,对身边亲卫道:“去通禀魏文长,我来了。”
不多时,前营主将魏延,便快速出营迎接刘琦入营。
而刘琦入营后,并未先往魏延营帐听候魏延的汇报而是先前往设于崖壁背风处的伤兵营。
甫一靠近,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金疮药与腐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比之外间山风送来的隐约尸臭更为刺鼻真切。
但刘琦面色如常,脚步未停,径直走入营内,刚进入,刘琦耳中便是呻吟与压抑的痛哼在昏暗的油灯光晕中起伏。
刘琦并非首次来此,这十余日间,但凡得空,总会来此巡视。
此刻,刘琦走到一名腹部裹着厚厚麻布、面色蜡黄的年轻士卒榻前,俯身看了看伤势,温声道:“医官怎么说?”
那士卒挣扎欲起,被刘琦轻轻按住。“回……回主公,医官说……肠子未断,静养或可……”士卒声音虚弱,眼中却因主公亲自探问而燃起一丝光亮。
闻言,刘琦点头,轻声道:“那就好生养着。”
刘琦声音虽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张病榻上的伤兵都听清,“你等皆为捍卫乡土负伤,有功于军中,我已严令医营,药材虽紧,但救伤尽力,不惜物力。”
“而凡阵亡者,抚恤必足额发至家中,若有贪墨克扣,我刘琦第一个不饶他;若能伤愈归队,往日勋劳一并记存,绝不因伤废功。”
刘琦的承诺虽然平实无奇,并无多少激昂之辞,却如温水般浸润着营中弥漫的痛苦与绝望。
这些士卒,大多出身寒微,见惯了乱世中兵卒如草芥的命运。
莫说寻常将帅,便是很多以“仁义”自诩的诸侯,又有几人会频频亲至这气味难闻的伤营?
会如此明确承诺抚恤与归队后的待遇?许多伤兵眼中泛起泪光,并非只因伤痛,更因这份在冰冷世道与残酷战场中罕有的、被当人看待的暖意。
随后刘琦点点头,站起身来,又走向邻近的几张病榻,挨个俯身查看伤势,询问医官用药情况,偶尔拍拍某个年轻士卒未受伤的肩膀,或是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亲自为难以动弹的重伤者润一润干裂的嘴唇。
而刘琦这悉心抚慰之举,内里实有两重盘算,彼此交织。
明面上,这自然是收揽军心、激励士气的必要手段。
乱世之中,士卒效死,所求不过温饱、赏功与身后之安。
而君主亲临探视,亲口许诺抚恤与归队前程,比任何空洞的鼓舞都更能凝聚死力,这是为将者不可不知、亦不可不用的御下之道,刘琦深谙此理,故而行之。
然在此番功利考量之下,刘琦作为来自后世之人,他终究难以像此世许多枭雄那般,将鲜活的人命全然看作可随意抹去的数字与耗材,所以尽力救治抚恤,是良知所驱。
同时刘琦认为,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其经验、勇气与忠诚,远非十个匆忙训练的新卒可比,所以于情于理,于人心于功利,刘琦都必须这么做。
而许多伤兵躺在混杂着血污、脓渍与便溺气味的草铺上,看着刘琦面色如常地穿行其间,袍角沾染了污秽也不以为意,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滚烫。
而伤兵之中不乏明眼人,乱世挣扎至今,岂会完全不懂这些仁义举动背后,亦有收揽人心的考量?
可那又怎样呢?
当一个人躺在等死的恶臭之中,浑身剧痛,而统率千军的主公却肯走进来,记住你的面孔,过问你的生死,亲口许你一个抚恤与归队的着落——即便这只是一种姿态,也已是这吃人世道里,绝大多数人至死都盼不来的姿态了。
更何况,有对面夏侯渊那般真将士卒当柴薪填火的狠辣作为衬着,主公这份哪怕是“作态”的关怀,也显出了千钧的重量。
魏延默然跟在一旁,见刘琦如此,也俯身帮着扶正一名伤兵的水碗,或替医官递些物事。
他目光扫过那些伤卒眼中重燃的生机与近乎虔诚的感激,心中暗自触动。
古之名将,或重威,或重谋,而主公这般,深谙兵事凶险无情,却仍能存此等恤下之心、行此等亲厚之举者,实在少见。
正思量间,魏延听见近处一名断臂的悍卒,不顾伤势,声音哽咽却坚定地对同伴低语道:“待俺这条胳膊养好了……定要为主公多砍十个曹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