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朔月之夜（2/2）
但效果有限。那邪神意志层次太高，“定渊阵”只能勉强延缓其彻底掌控寒潭的速度。
韩爽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冰魄洞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师父安详的面容。然后，她毅然转身，面向那喷涌着邪光、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寒潭。
体内，寒寂之力奔流如江河，与真源的共鸣达到顶峰。眉心，“菩提心印”散发出温暖坚定的金光。怀中，“燃魂续命丹”静静躺着。手中，青玉药杵光芒流转，历代谷主的虚影仿佛在其中若隐若现，对她颔首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而决绝。
下一刻，她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色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向那喷涌着毁灭与亵渎的暗紫色光柱中心，投向祭坛之上，那“窥天之眼”的核心！
“爽儿——！！！”
远处，正与冲入内线的北狄高手、火罗教妖人以及数具铁尸血战的祁砚之，似有所感，猛地回头，恰好看到那决绝跃入毁灭光柱的身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他双目瞬间赤红，不顾身后袭来的弯刀和毒掌，拼着硬受一击，将手中那枚“九霄破邪雷”用尽全力，掷向寒潭方向！然后转身，如同疯虎，刀光化作一片血色风暴，将眼前的敌人尽数卷入！
“谷主——！”寒潭边，柳不言、慧明大师、蓝凤凰、唐显、守静长老……所有人目眦欲裂，惊呼出声。
冰魄洞内，冰台上的薛慕华，紧闭的眼角，泪水汹涌而出，他全身剧烈颤抖，嘴唇翕动，似乎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饱含无尽痛楚与担忧的嘶喊：
“爽……儿……”
而韩爽的身影，已被那无尽的暗紫色邪光彻底吞没。
光柱之中，是另一个世界。
无穷无尽的冰冷、死寂、混乱、亵渎的意念，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冲击着她的灵魂。无数扭曲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回响，试图瓦解她的意志，污染她的本源。视野所及，是一片不断变幻的、光怪陆离的诡异景象，仿佛无数破碎的噩梦拼接而成。
祭坛的核心就在下方，那睁开的“窥天之眼”近在咫尺，幽深的瞳孔如同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吸力，要将她连同心神一起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就是这里！
韩爽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菩提心印”的金光在邪念海洋中如同不灭的灯塔。她毫不犹豫，掏出了怀中的玉瓶，拔开塞子，将那颗“燃魂续命丹”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既是灼热又是冰寒的洪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冲入丹田识海！
“轰——！”
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彻底打破！
她的生命力、精神力、以及体内那精纯的寒寂之力，在丹药的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燃烧、融合、升华！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冰封灵魂、又能滋养万物的奇异力量，从她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射而出，竟然暂时逼退了周围的暗紫邪光！她的眼眸，一只化为纯粹的冰蓝，仿佛蕴含无尽寒渊；另一只，却在“菩提心印”影响下，化为温暖的金色，如同慈悲的佛眼。
青玉药杵自动飞出，悬浮于她头顶，洒下柔和的青色光雨，历代谷主的虚影更加清晰，他们环绕着她，仿佛在共同吟唱着一首古老而神圣的守护赞歌。
“就是现在！”
韩爽心中发出一声呐喊，将全部燃烧的力量，连同“菩提心印”引动的药王谷众生愿力，青玉药杵承载的历代传承，以及自己那颗坚守本心、守护一切的决绝意志，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凝聚到极致的意念洪流，朝着下方那“窥天之眼”的瞳孔，狠狠撞去！
这不是能量的对轰，这是本源意志、是生命信念、是善与恶、守护与掠夺、存在与虚无的终极碰撞！
“嗤——！”
无声的尖啸在灵魂层面炸响！
那“窥天之眼”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感到了剧痛和……难以置信的愤怒！暗紫色的邪光疯狂涌动，试图湮灭这道“异端”的冲击。
韩爽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寸寸撕裂，生命在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模糊。但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记忆——师父的教诲、祁砚之的陪伴、同门的信任、药王谷的草木、寒潭的宁静……一切美好而值得守护的事物——都化作了最后、也是最强的冲击！
“给我……破！！！”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窥天之眼”的瞳孔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眼睛”！邪光剧烈闪烁，变得明灭不定，那降临的恐怖意志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咆哮！
祭坛上，七颗暗紫色晶石接连炸裂！整个漆黑石台剧烈震动，布满裂纹！
潭底的邪神祭坛，开始崩溃！
几乎在同一时间，祁砚之拼死掷出的那枚“九霄破邪雷”，也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入了潭心邪光最盛处！
“轰隆——！！！”
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百倍的巨响，从寒潭深处传来！炽烈的、带着破邪属性的雷火与崩塌的祭坛邪能、以及韩爽引爆的寒寂真源生机、功德善念，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连锁反应！
整个寒潭仿佛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巨锅，冰蓝色的净化之光、暗紫色的邪光、金色的佛光、青色的传承之光、炽白的雷火……各种能量疯狂对冲、湮灭、爆炸！
冲天而起的暗紫色光柱骤然中断、扭曲、然后轰然溃散！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虚影发出一声无形的凄厉尖啸，瞬间淡化、消失！
邪神意志的通道，被强行斩断！降临的部分意志，在多种力量的冲击下，遭受重创，被迫退却！
“噗——！”
光柱溃散的中心，一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地朝着翻涌的潭水坠落。正是韩爽。她面色如纸，气若游丝，七窍都有细微的血丝渗出，周身光芒尽散，青玉药杵也黯淡地飞回，落入水中。
“接住她！”柳不言目眦欲裂，与徐大师同时出手，数道柔劲托向坠落的韩爽。
然而，就在韩爽即将落水的前一瞬，异变再生！
寒潭深处，那团乳白色的真源光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膨胀，化作一只柔和的光之巨手，轻轻接住了坠落的韩爽，将她温柔地包裹，缓缓托向岸边。
光晕之中，那至阴至纯的灵机，仿佛带着某种初生的、懵懂的关切，丝丝缕缕地渗入韩爽破碎的经脉和枯竭的识海，试图挽留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
岸边，柳不言等人急忙将韩爽接住，平放在地。柳不言立刻施针，慧明大师渡入佛元，徐大师拿出最好的保命丹药……
而就在韩爽被真源光晕接住的刹那，冰魄洞内，冰台上的薛慕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迅速恢复清明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后怕、心痛，以及……最终化为决然的坚毅。
他挣扎着，用虚弱到极点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守在洞口的弟子道：
“扶……扶我起来……去……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