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皮囊之下(2/2)
半年学生时光,为人处事玲珑许多。从前言语稀少,很难宽慰人心。如今,就像忽然间,变了个人。
“夫人特地种植了新鲜瓜果,已经在厨房冰箱。”林纾几乎哽咽,对墨临渭的变化,几乎喜极。
一室温馨
离苑。
千飞躺在床上,目光如炬。
“唰。”
洗手间传来一声巨响,她四肢百骸近乎冷凝,茫然四顾。
浴帘微晃,仿佛有人。
千飞的心忽然一沉。
这里,只有她和临渭知道,难道来了不速之客?莫非庄序神通广大,乘虚而入?
千飞蹑手蹑脚,深呼一口气,用力拉开白色浴帘。
雪白浴盆,空无一物。光洁盆底折射出一丝微光,却炙烤她的心。
“我太敏感了吗?可能是吹风吧。”她自言自语,尤其在临渭说的那番话,让神经绷得更紧。
背后吹起一股冷风,仿佛一人站在背脊,散发幽冷气息。她不敢回头,沉默僵硬,背脊发冷。
她一动不动,似一樽精致雕塑,尽量让自己沉稳些。
不多时,一只手似绕过她的脖颈,慢慢抚摸脸颊。
她的眼珠一动不动,任由那冰冷触感在脸颊上来回游弋。
黝黑手遮住双眼,指甲尖利冰冷,竟一点点扣掉眼角皮肉。而那位置,刚好是左眼角的泪痣。
“呲。”千飞倒吸一口气,只觉那块皮肉就要被彻底挖掉,恐惧鬼魅。
千飞惊觉疼痛,艰难呼吸。
四周悄无声息,她一语不发,却感受冰冷手掌纹路清晰。那丝毫没有流动血脉,像被死亡覆盖的僵尸躯干,森冷真实。
她疑惑不已,这情形,似曾相识。
自能部分控制墨临渭身体,感官和知觉能力越来越强,视觉、嗅觉、痛觉,以及恐惧与惊骇。她并不知道,作为一个独立意识,很难有实质性感受。
但随着与临渭意志的兼容,各种感觉清晰明切。
她生出了普通人格特有性质:占有。甚至独占。
“不可能,这是我的幻觉。”
千飞心生狠绝,用力触摸那冰冷手掌。果然,一无所有。
她绝不会被莫须有的幻觉打倒。这些所谓虚妄幻想,绝不会让她惊恐。
但,一切并未结束。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浴室响起巨大水声。
千飞平静的神经再次紧绷,她嘴唇紧抿,看浴盆逐渐上升的黑色水浆,眸子散发寒光。而浴盆上的水龙头,没有流下一滴水。仿佛那哗哗的流水,凭空而现。
她眉头一皱,蹲下身,藕臂猛地探入黑色水浆。
浓稠汁液漫过手臂,似在一点点嚼蚀皮肉。她大惊,准备抽出手,黑色水浆却有巨大吸力,让她不能动弹。
她尽量保持理智,可恐惧不断攫住心脏。
那冰冷手掌似再次伸向脸颊。不,确切地说,那无形的手已攫住她的心脏。
她保持平静,但意志逐步减弱。前所未有的反噬力冲入头顶,几乎灼烧大脑。
水浆似有无数只手,不断拉扯她的肢体。
这感觉如此熟悉。
她曾是红影时,就这般攻占墨临渭的思想。
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是,曾经暧昧不明的红色诡丝,变成如今黑色浓稠的浆汁。
绝望!
第一次感到绝望。
千飞目光呆滞,瞅着那团黑墨水浆,喉咙挤出一起悲鸣。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皮囊,始终只是皮囊。
缠绵环绕的细肢,是墨临渭。
确切地说,是墨临渭在长期压制和蛰伏后产生的求生意志。
这些意志,跟千飞同源同宗,都是墨临渭濒临死亡的危机时衍生。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
何况备受生存困扰的墨临渭?若不是那求生意志,又何来千飞?
在墨渊的各种实验调试下,墨临渭拥有异于常人的意志力。那脑袋聪明绝顶、毅力惊人,在与墨家医院的无数次对垒中,已成绝佳的意志容器。
当墨临渭遇险,会不断产生求生意志。也就是说,临渭的意志会分裂各种“求生人格”保护自己。即是说,她会产生无数“千飞”。
大梦一场,终是明了。
她,不过万千之一。存在生计,全仰仗墨临渭。
她颓废万分,看着那团黑色水浆,心防越发脆弱。
第一次,千飞掉下眼泪。
她永远不可能取代墨临渭。主体和附庸有本质差别,她永远不能取代真正的墨临渭。
影子,或者说附庸,一生都必须藏在暗处,在阴影下过活。
作为墨临渭身后的影子,她就该安守本分,好好做好“保卫”工作。她本身就是残缺的附庸,还希望成为完整独立的一个人?
浴室依旧涌动,千飞眸子忽然冷绝。她不是唯一,却绝不允许还有另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