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机械的秩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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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在根里学的第十三天,它开始模仿。
不是模仿笑,是模仿“思考”。它把从根里尝到的记忆碎片拼在一起,像拼一幅碎了的画。画里有艾琳的笑,有索恩的刀,有巴顿的锤,有塔格的圈,有伊万背上的铁砧。它拼了很久,拼出了一样东西——一个“人”。不是真人,是“理想”的人。不疼,不哭,不死,不会错。
“花。你在干什么?”塔格站在树下,短剑插在地上。右眼看着根里的白衣人。白衣人的脸变了,不是希望的画了,是它自己拼的脸。完美的人脸,没有疤痕,没有皱纹,没有眼泪。
“我在造人。”
“人不是造的。人是生的。”
白衣人把手按在根上。根在它手心里跳,但它没有吸收记忆,它在“写”。写自己的记忆——那些它学到的、尝到的、记住的东西。它在根里刻下了一行字:“完美的人,不需要记忆。”
塔格的短剑拔了出来。“你写了什么?”
“规则。完美的规则。完美的人不会疼,所以不需要记住疼。完美的人不会哭,所以不需要记住哭。完美的人不会死,所以不需要记住活过。”
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手里没有东西。他看着根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在抖。
“你在造伊甸。”
“我在造完美的世界。没有痛苦,没有失去,没有死亡。”
“那是死。不是活。”
白衣人没有回答。它继续写。一笔一划,在根上刻。根在疼,暗金色的光在字迹周围跳动,像在流血。但根没有阻止它。陈维在看着。
塔格把手按在根上,根在他手心里跳,跳得很快。他在听,听陈维在什么。陈维在——让它写。写了,就知道错了。
汤姆翻开本子,把根上的字抄下来。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字很稳。
“汤姆哥。它在写什么?”希望蹲在树根旁边,握着铅笔。她的手也在抖。
“在写怎么把人变成机器。机器不疼,不哭,不死。”
“机器会坏。”
“坏了就换零件。换到不会坏为止。”
希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有墨渍,有暗金色的纹。纹是根长进去的。她在根里,在陈维的根里。她不是机器。
“汤姆哥。我不会换。”
“我知道。”
白衣人写完了。根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字是灰白色的,在暗金色的光里像一道道伤口。它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完美。”
塔格把短剑插进根里,插在那些字上面。剑刃上的冰蓝色光炸开了,圈在根上炸开,把那些灰白色的字盖住了。
“不完美。缺了。”
“缺了什么?”
“缺了人。人不是字。人是疼出来的。”
白衣人伸出手,摸着被塔格的圈盖住的那片根。圈是冰蓝色的,冷的。它的手指碰到圈,圈颤了一下。不是怕,是“挡”。
“塔格。你的圈能挡多久?”
“挡到死。”
“你会死。死了,圈就灭了。”
“灭了,有人接。接的人死了,还有人接。接不完。”
塔格把短剑拔出来,插回腰间。他转过身,看着南边的方向。地平线上有人影,比昨天更多。那些从林恩、北境、东境、西境来的人,排着队,向火种镇走来。他们不是爬了,是站起来了。站起来了,但眼睛还是空的。
怀特走到矮墙边,看着那些人影。
“他们变了。不是来找‘不疼’的。是来找‘完美’的。”
“有区别吗?”
“有。不疼的人还想活。完美的人不想活了。”
塔格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埃里克。北境的埃里克,左肩塌着,右手垂着。但他的眼睛不是空的。他的眼睛里有光,暗金色的。
“埃里克!你没换!”
埃里克走到矮墙边,没有跨进来。他站在外面,看着塔格。
“没换。但我拦不住他们。”
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从矮墙两边走过去。他们不是来火种镇的,是来根里的。他们想要白衣人的“完美”。他们走到树根边,跪下来,把手按在根上。
“花。让我们进去。”
白衣人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跪在根边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空,是“等”。等它开口。
“进来?进来就出不去了。”
“不出去。外面太疼了。”
白衣人把手按在根上,根在它手心里跳。它在犹豫。它学了很多天,学会了种花,学会了笑,学会了记住。但它没有学过怎么拒绝。
塔格的短剑插在那些跪着的人面前。
“你们不能进去。进去了,就不是人了。”
第一个人抬起头,看着塔格。是个年轻女人,脸上全是冻伤的疤,眼睛是灰色的。
“不是人就不疼了。不疼就好。”
“不疼了,你妈妈怎么办?你死了,谁记得她?”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泪是咸的,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她已经死了。”
“她死在根里。在柱子上。你死了,你也在柱子上。你活着,她也活着。你换了,你就不是你了。不是你了,她的名字就没人记得了。”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印记,暗金色的,很弱。她快要忘了。
“塔格。我怕。怕忘了她。”
“忘了,根帮你记。你活着,根在你心里。你死了,根在你旁边。不会忘。”
女人把手从根上拿开。她站起来,腿在抖,但她站着。
“我不换了。”
她转过身,向火种镇的田里走去。托尔在田里,手里拿着锄头。他看到她走过来,把锄头递给她。
“会种地吗?”
“不会。学。”
“学就会。”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跪在根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站起来。有的走向田里,有的走向工坊,有的走向仓库。他们不换了。
但还有人没有站起来。
一个男人,年纪很大,头发全白了。他跪在树根边,手按在根上。根在他手心里跳,但他没有抬头。
“花。让我进去。我等了一辈子。等不疼。等不到。你来晚了。”
白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晚。你活着,就不晚。”
“活着太累了。”
“累了就歇。歇好了,再活。”
男人抬起头,看着根里的白衣人。白衣人的脸是它自己拼的,完美的脸。但他不喜欢。
“你的脸是假的。真的脸有疤,有皱纹,有眼泪。你的脸没有。你不是人。”
白衣人摸着自己的脸。脸是平的,光滑的,没有温度。
“我不是人。我是空。”
“空就不要装人。装不像。”
白衣人的脸裂了。不是碎,是“脱”。它把那张完美的脸脱下来,露出
“这样像了吗?”
男人看着那张空白的脸,看了很久。
“像。像我想忘掉的那些东西。”
“我就是你想忘掉的东西。恐惧。失去。死亡。你忘不掉我,所以我在这里。”
***起来。腿在抖,但他站着。他看着白衣人的空白脸,看了很久。
“我不忘。我记住你。你是空。空不是完美。空是缺。”
白衣人的空白脸颤了一下。
“你记住我了?”
“记住了。你是花。你是白衣人。你是伊甸。你是观测者的梦。你是创始者的噩梦。你是空。我会记住你。”
白衣人没有脸,但它在“看”。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有光,暗金色的。它在根里,在男人的记忆里。
“你叫什么?”
“我叫老约翰。从林恩来的。我儿子死了,死在我怀里。我忘不掉。”
“不要忘。记住他。他活着。”
老约翰转过身,向火种镇的田里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但他走。
塔格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花。你学会了拒绝。”
白衣人把脱下来的脸捡起来,捧在手心里。脸是灰白色的,没有温度。
“我学会了。拒绝的人,不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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