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追踪(1/2)
黑暗。粘稠的、充斥着铁锈、霉菌和某种陈年油脂腐败气息的黑暗。下坠的过程短暂而狂暴,混乱的气流撕扯着身体,暗金色的能量乱流像鞭子般抽打着皮肤,留下灼痛和麻痹。陈维死死抱住艾琳,将自己的身体垫在下方,在最后的撞击来临前,拼命调动起一丝烛龙回响的感知——不是改变时间,而是试图“预判”撞击的瞬间和角度。
“嘭!哗啦——!”
没有预想中坚硬岩石或金属的致命撞击。他们跌入了一滩深及膝盖、冰冷刺骨的黏稠液体中,溅起巨大的、散发恶臭的水花。巨大的冲击力让陈维眼前一黑,脏腑翻腾,喉咙里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咽下。艾琳在他怀中闷哼一声,冰凉的水瞬间浸透了衣物。
紧随其后的是塔格拖着赫伯特和雅各落水的巨响,以及两人呛水的剧烈咳嗽和惊呼。
荧光棒在落水时脱手,此刻沉在浑浊的水底,只剩一点朦胧的绿光,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这是一条极其宽阔的、圆形截面的地下管道,直径超过十米,墙壁是斑驳的暗色金属,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未知沉积物。他们所在的位置,管道底部积蓄着不知多深的黑水,水面漂浮着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和絮状物。空气污浊沉闷,带着浓重的腐臭和金属锈蚀味。
“咳咳……陈维!艾琳!”塔格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带着猎人特有的警惕,即便在剧烈咳嗽中也迅速辨明了方位。
“我们……没事……”陈维喘着粗气,费力地拉着艾琳站起来。黑水冰冷刺骨,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发抖。他摸索着口袋,那枚白色国王棋还在,依旧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热量,像一块温暖的鹅卵石。
雅各和赫伯特挣扎着站起,狼狈不堪。赫伯特的差分机似乎进了水,发出不祥的滋滋声和闪烁,他心疼又焦急地试图抢救。
“这里……是哪里?”艾琳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紧紧抓着陈维的胳膊。
“旧王都的深层主排污干管,或者……某种大型能源输送管道的废弃段。”塔格抹去脸上的污水,锐利的目光在昏暗中扫视,“看墙壁的弧度,还有那些残留的铆钉和法兰接口。至少废弃了几十年,可能更久。”
“我们……我们离开‘哭嚎回廊’和冥想室多远了?”雅各声音发虚,刚才的跳崖式逃亡耗尽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勇气。
陈维尝试感知。灵魂的创伤依旧剧痛,烛龙回响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对时间流速和位置的感知极其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动有种异常的“凝滞”感,空间结构也似乎不太稳定,残留着之前那股暗金色乱流的微弱“余震”。他们很可能被那古老的“泄流阀”抛到了地下极深、且空间规则略显紊乱的区域。
“不清楚具体位置,但肯定很远,而且……很‘深’。”陈维低声道,试图从棋子上获取更多信息,但收藏家没有再传来任何意念。
“现在怎么办?”赫伯特终于暂时稳定了差分机,屏幕亮起暗淡的光,显示着周围环境的扫描结果:“水质……含有多种重金属和未知有机毒素,不宜久泡。空气成分复杂,含氧量偏低,有微量可燃气体和……灵性残留污染。管道两端延伸,扫描不到尽头。能量读数……混乱,背景辐射异常,干扰严重。”
前路未知,后有追兵,身处有毒的黑暗深水管网……典型的绝境。
陈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力量近乎枯竭,伤势严重,同伴疲惫惊恐,出路渺茫。但他不能倒下。艾琳握着他胳膊的手传来细微的颤抖和坚定不移的支撑,塔格在黑暗中如磐石般警戒的身影,甚至雅各和赫伯特尽管恐惧却仍未放弃的微弱喘息……这些都让他必须撑下去。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用眼睛去看这无边的黑暗,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沉入那与古玉、与第九回响碎片、与自身“桥梁”特质共鸣的最深处。他在寻找,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指引。一种超越视觉和常规感知的,对“联系”和“流向”的直觉。
烛龙回响,掌时间与因果。他已是“时序领主”,理论上应能窥见“因果之线”。但他从未真正掌握,那需要极高的同步率和灵魂稳定性,而他此刻两者皆无。
也许……不需要“看见”完整的线。只需要感知到那最微弱的“牵扯”。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心——那被自己划破、此刻浸泡在脏水中刺痛的伤口上。鲜血曾作为媒介,激活了古老的装置。鲜血中,蕴含着他的存在信息,他的回响特质,他的……因果。
剧痛。灵魂仿佛被投入冰冷的磨盘,缓慢碾磨。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一点奇异的变化,悄然发生。
并非眼前突然出现发光的丝线。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极其模糊、若有若无的“方向感”和“联系感”。
他感觉到自己与艾琳之间,有一条极其“明亮”和“坚韧”的纽带,充满了信任、担忧和生死与共的暖意,即使在这黑暗中也清晰可辨。与塔格之间,有一条更加“直接”和“务实”的连接,基于共同战斗和求生本能。与赫伯特、雅各之间,则是相对“纤细”和“复杂”的线,混合着依赖、警惕和共同目标。
这些是人与人之间的“缘线”,并非他此刻所求。
他继续将意识蔓延,更“深”,更“广”。他感觉到这条巨大的废弃管道本身,散发着陈旧、衰败、被遗忘的“存在回响”,像一条死去的巨蟒的遗骸。他感觉到污水中混杂的无数微小生命的挣扎与消亡,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的、来自上方城市渗透下来的杂乱情绪碎片——焦虑、麻木、偶尔的欢愉,如同极细微的尘埃。
然后,他感觉到了别的。
几条更加隐晦、更加“奇异”的“线”,从远方,穿透厚重的岩层和金属管壁,微弱地连接到了……他手中的白色国王棋上!这些线非常暗淡,断断续续,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观察”意味,以及一种深沉的、隐藏极好的“贪婪”与“计算”。是收藏家!不止一条“观察线”!这意味着,可能有不止一个“收藏家”或“沙龙”的观测点在关注这枚棋子!
除此之外,他还隐约感觉到,从他们坠落的方向,垂下了几条充满“秩序”、“冰冷”和“追索”意图的“线”,正在漫无目的地扫描、探查,如同猎犬的鼻息。秩序铁冕的追踪!他们还没放弃!但这些线目前还很模糊,距离似乎较远,且被地下复杂的结构和紊乱的能量场严重干扰。
最关键的是,他感觉到了一条……非常非常特别,几乎难以察觉的“线”。
它并非从外界连接而来,反而像是……从他自己灵魂深处,从他与第九回响碎片共鸣的那个“点”上,自发地、微弱地“延伸”出去,指向管道的一个方向。这条线极其纤细,颜色难以形容,仿佛由最暗淡的星光和最沉寂的灰烬编织而成,散发着一种陈旧的悲伤、一丝温暖的余烬,以及一种……微弱的、对他手中古玉气息的“呼应”。
这条线,和他之前在“哭嚎回廊”冥想室墙上字迹中感受到的,那个留下记录的“调和者”的气息,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妙的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古老,更……深邃。
难道……是那条未完全关闭的“门”?或者是与第九回响残留相关的某个“印记”或“回声”?
“陈维?你怎么了?”艾琳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
陈维缓缓睁开眼,银灰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但多了一丝奇异的笃定。
“我……感觉到一些‘方向’。”他声音沙哑,指着那条微弱奇线感应的方位——是逆着管道中污水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动方向,“往这边走。不是瞎走。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和我们,和第九回响有关。很微弱,但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他没有提及其他那些充满危险的“线”,以免增加同伴的恐慌。
塔格审视着陈维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最终点头:“信你一次。待在水里不是办法,必须移动。我在前面探路。”他重新绑好短剑,从腰间一个小皮囊里掏出几枚似乎是特制的小石子,注入微弱的回响之力后,石子散发出暗淡但持久的荧光,他将其分给众人,“省着用,不知道要多久。”
有了微弱的光源,视线稍微好了一些。众人开始艰难地在齐膝深的冰冷污水中跋涉。每一步都搅动起沉积的恶臭淤泥,水中不时有滑腻的东西擦过小腿,引起阵阵寒颤。管道顶部不时滴下冰冷的水滴,敲击在水面或头盔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沉默地走了大概半小时,除了污水逐渐变浅,从膝盖降到小腿,管道环境几乎没有变化。压抑和绝望感再次开始蔓延。赫伯特的差分机偶尔发出警报,提示某个方向的辐射或灵性污染浓度短暂升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就在雅各几乎要再次开始抱怨时,前方的塔格突然停下,举手示意。
“有岔路。不,不是岔路……是破损。”
众人凑近。只见前方管道的金属壁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口,边缘呈撕裂和熔融状,像是被某种极其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炸开或腐蚀穿透。破口后面,不再是规整的管道,而是一个更加天然、也更加错综复杂的岩石洞穴系统,无数大小不一的孔洞和缝隙通向未知的黑暗。一股比管道中更加阴冷、带着浓郁土腥味和淡淡硫磺气息的风,从那些孔洞中吹出。
而在破口边缘的金属和岩石上,残留着一些明显的痕迹——不是岁月腐蚀的痕迹,而是一种……灼烧、侵蚀,并混合了某种暗沉晶体析出的怪异残留。能量读数在这里明显异常。
“这是人为破坏,或者……某种‘泄露’造成的。”赫伯特分析着痕迹,“时间……很难说,可能几年,也可能几十年。残留的能量特征……很复杂,混合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回响特质,而且……有一种让我感觉很熟悉……”
陈维走近破口,伸手轻轻触碰那些暗沉晶体。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和麻痹感。同时,他灵魂深处那条微弱的奇线,在此地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丝!线的一端,似乎就延伸进了这个破口,指向洞穴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是这边。”陈维肯定地说,“痕迹……和‘它’有关。”他没有明说,但艾琳和塔格立刻明白,他指的是第九回响。
塔格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过破口。洞穴内空间狭窄低矮了许多,需要时常弯腰,地面崎岖湿滑,布满碎石。荧光石的光芒在怪石嶙峋的洞穴中投下摇曳诡谲的影子,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数怪物。
又前行了一段,洞穴开始出现人工修葺的痕迹——粗糙的石阶、支撑的木梁、甚至墙壁上偶尔出现的、早已模糊不清的警示符号或编号。这里似乎曾是某种古老矿道或早期地下工程的遗迹,后来被废弃,又与深层的排污/能源管道系统意外连通。
“小心!”塔格突然低喝,同时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上方一个石缝中扑下,擦着塔格的鼻尖掠过,“噗通”一声落入旁边一个积水的石坑,迅速消失。那东西速度极快,只隐约看到多节的肢体和反光的甲壳。
“是‘盲隧蝎’,变异的地下节肢动物,带神经毒素,喜暗怕光。”塔格冷静地说,荧光石举高,“保持光源,别靠近阴影和缝隙。”
气氛更加紧张。众人前进的速度更慢,精神绷紧到极致。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每条岔路看起来都差不多,幽深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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