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纸邀约,土炮对上洋枪(1/2)
洪山镇的春日,总裹着一股草药与泥土混合的清香。祠堂前的古榕树下,老王正带着几个村民翻晒新采的金银花,竹席上铺开的绿芽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李二狗蹲在一旁,用闽南话教孩子们辨认艾草和鼠曲草,手里的竹篮里装着刚摘的清明粿原料,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块甜粿,腮帮子鼓鼓的。赵秀芬则在自救教室门口晾晒床单,被单上绣着的艾草图案,是她前几日趁着雨夜赶制的,准备送给新加入联盟的乡镇代表。
自从慢病自救推广联盟成立,又加上专项打假行动大获全胜,洪山镇就没断过热闹。每天都有外地乡镇的人来考察学习,村口的快递员阿明更是成了“常客”,要么送合作申请,要么送各地寄来的草药样本,有时还会带来网友给陈宗元团队的感谢信——自从#我的中医自救日记#活动发起,全国各地的投稿像雪片一样飞来,赵秀芬专门找了个木箱子存放,说等以后要办个“自救故事展”。
“阿明,今日又有啥好东西?”李二狗看到阿明骑着电动车过来,远远地就喊了一声。阿明笑着刹车,车筐里放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封面印着烫金的花纹,看着就格外金贵。“二狗哥,陈医生的快递,从北京寄来的,说是加急件!”阿明把信封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好奇,“这封皮看着真讲究,不会是啥大人物发来的吧?”
李二狗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烫金的字迹,心里咯噔一下——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信封,连当年儿子考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都没这么气派。“肯定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调研通知!”他一边往陈宗元的土坯房跑,一边喊,“宗元哥,北京来消息啦!”
此时的陈宗元,正在屋里整理《全国慢病自救通用手册》的补充页。桌上的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各地寄来的草药样本,右边是村民手绘的家庭草药园图纸,中间摊着的笔记本上,用红笔标注着“惠安崇武:沿海风湿,加防风”“安溪西坪:茶农肩颈痛,艾灸大椎穴”等字样。赵秀芬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土茯苓瘦肉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趁热喝,这几日熬夜整理手册,看你黑眼圈都重了。”
陈宗元抬头笑了笑,接过汤碗,刚喝了一口,就被李二狗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断。“宗元哥,你看!北京寄来的!”李二狗把信封举得高高的,脸上满是兴奋。陈宗元放下汤碗,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信封上印着“京华医学院”的字样,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校徽,烫金的字迹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烫金的邀请函,开头写着“致洪山镇慢病自救团队赵秀芬、李二狗先生/女士”。陈宗元逐字逐句地读起来,声音越来越响,传到了屋外:“兹定于四月十五日,举办‘中西医基层慢病治疗路径’专题辩论会,诚邀二位作为基层患者代表,与国内顶尖医学专家同台辩论,共探慢病治疗新方向……”
“啥?辩论?”李二狗一下子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跟顶尖专家辩论?俺们?”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刚从屋外走进来的赵秀芬,一脸不敢相信,“俺们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跟那些戴眼镜、穿白大褂的专家辩论,这不等于拿鸡蛋碰石头吗?”
赵秀芬也愣住了,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她这辈子没出过福建省,更别说去北京,跟全国顶尖的专家辩论了。一时间,土坯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和远处村民的谈笑声传来,显得格外突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洪山镇。不到半个时辰,祠堂里就挤满了人,八仙桌被围得水泄不通,桌上的邀请函被村民们轮流传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讶和担忧。“二狗普通话都说不利索,还去辩论?到时候别紧张得说不出话来!”“那些专家会不会欺负人啊?他们懂的都是大道理,咱村民哪说得过?”“就是啊,万一辩论输了,会不会影响咱联盟的名声?以后还有乡镇愿意跟咱合作吗?”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闽南话的语速又快又急,像炒豆子一样。李二狗站在人群中间,被大家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挠了挠头:“俺也不想去啊,可这是北京来的邀请,不去是不是不给人家面子?”
“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是咱根本没这个本事!”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村医老周挤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个血压计,脸色严肃,“陈医生,恁(你)糊涂啊!咱的‘洪山模式’是在村里管用,可那都是民间偏方,怎么能去挑战学术权威?京华医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培养专家的摇篮,赵秀芬和李二狗去了,还不是被人家问得哑口无言?到时候丢的不是他们两个人的脸,是咱整个洪山镇的脸!”
陈宗元看着老周,眉头微蹙。老周是洪山镇的老村医,懂点西医知识,之前就对“洪山模式”颇有微词,觉得中医“不科学”,只是碍于村民们的信任,没公开反对。“老周,话不能这么说,”陈宗元的声音沉稳,“咱的模式不是偏方,是无数村民用身体验证过的有效方法。赵秀芬摆脱了激素依赖,二狗的痛风三年没复发,还有平原镇、清溪乡的那些康复案例,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证据?在专家眼里,那都是个案!”老周提高了声音,“人家要的是双盲实验、是数据统计、是统一标准!恁们有吗?赵秀芬能说出激素依赖的病理机制吗?李二狗能解释清楚艾灸为什么能降尿酸吗?不能!到时候人家一问,恁们只能傻眼,到时候‘洪山模式’就成了笑话!”
“俺能说出俺的感受!”赵秀芬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很坚定,“俺五年前吃激素,吃到骨质疏松,走路都怕摔,连农活都干不了,那时候专家说‘只能长期依赖’;现在俺用陈医生的方法调理,不用吃激素了,能下地、能做饭,还能教别人调理——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俺也能说!”李二狗跟着附和,“俺以前痛风发作,疼得在地上打滚,吃西药吃到胃痛,尿酸指标反反复复;现在俺喝草药茶、练八部金刚功,尿酸稳定了,胃也舒服了,还能帮着打理草药圃——这些都是俺亲身经历的,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数据管用?”
老周冷笑一声:“恁们说的这些,在学术辩论上一文不值!专家要的是科学依据,不是个人感受!”
“科学依据也不是凭空来的!”陈宗元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黄帝内经》,封面已经被翻得毛边,上面用红笔圈画着密密麻麻的痕迹。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工治未病”五个字,对赵秀芬和李二狗说:“恁们记住,这场辩论的不是输赢,是患者的生存权。基层有多少像恁们一样的慢病患者,吃不起高价药、依赖西药副作用大,却找不到合适的治疗方法?咱去辩论,不是要挑战权威,是要让专家听听基层的声音,让更多人知道,慢病治疗不止一条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声音铿锵有力:“老周担心的是丢面子,可阮(我)担心的是,恁们的亲身经历不说出来,以后还会有更多患者走弯路。二狗的普通话不好,可以练;不懂专业术语,可以用大白话讲;只要恁们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祠堂里静了下来,村民们看着陈宗元手里的《黄帝内经》,又看了看赵秀芬和李二狗坚定的眼神,议论声渐渐小了。王阿婆走上前,握住赵秀芬的手:“秀芬啊,恁大胆去!阮们都相信恁,恁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据!”“是啊,二狗,恁也别害怕,普通话不好俺们帮恁练!”村小学的张老师也站出来,“我明天就来教恁们普通话,保证让恁们说得流利!”
看着大家支持的眼神,赵秀芬和李二狗心里的忐忑渐渐被坚定取代。“好,俺们去!”赵秀芬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俺要让专家知道,基层患者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战胜慢病!”李二狗也拍了拍胸脯:“对,俺们就当是去北京见世面,把咱洪山镇的‘慢火精神’传出去!”
当天晚上,赵秀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瓶身已经有些生锈,上面印着“糖皮质激素”的字样,瓶盖上用小刀刻着“依赖”两个字——这是她五年前用的激素药瓶,一直留着,提醒自己那段痛苦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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