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洪流(1/2)
宛城那一夜的风,吹得比往年都要喧嚣。
这股风并没有止步于高墙深院,它顺着龟裂的官道,钻进了千疮百孔的茅屋,吹进了每一个早已麻木的灵魂深处。
起初,只是几粒微弱的火星。
那是几个在本地活不下去的流民,趁着夜色,拖着早已饿得浮肿的双腿,向着南方迈出了第一步。
随后,这火星落在了干枯的草原上。
“他二舅,你听说了没?荆州那边,种地只收一成!再一成给公家,八成全是自个儿的!”
“这算啥!隔壁村的大栓子托人捎信回来,说那边官府招人修路,管三顿饭,顿顿见油星!干满一个月,还给发铜钱!”
“给钱?官府那是抓壮丁,从来都是要命的买卖,还能给钱?”
“骗你我是孙子!那叫‘以工代赈’!说是赵将军心疼百姓,不让白出力!”
“还有那个啥……选官!咱们泥腿子也能选县太爷!选出来的官,不敢贪,不敢占,还得给咱们磕头!”
这些话像是长了翅膀,在破败的茶寮里,在荒芜的田埂上,在每一个被苛捐杂税压弯了脊梁的角落里疯传。
在这个世道,真话往往没人信,但关于“活路”的传言,只需要一句,就足以让绝望的人把命豁出去。
于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迁徙,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了序幕。
从中原的焦土到江南的水乡,从西蜀的栈道到江东的渔村。
无数条道路上,都出现了同样的景象。
那是黑压压的人潮,他们像是从四面八方汇入大江的支流,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向着同一个方向奔涌。
那个方向,叫荆州。
那个方向,叫襄阳。
那里有一个白马银枪的男人,为他们画出了一个像人一样活着的梦。
……
荆州北境,新野。
这里是赵云与曹操势力的犬牙交错之地。
巍峨的城墙上,曹军的旌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守将乃是曹操麾下五子良将之一,于禁。
此时此刻,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正死死抓着城墙的垛口,指甲在青砖上抠出了惨白的痕迹。
城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人潮。
那是数以万计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如同一道沉默而坚定的洪流,冲击着于禁的视线。
“将军……又来了……”
身旁的副将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哭腔,“这是第十天了!每天都有几万人往南边跑!再这么下去,咱们这豫州、兖州,地里连个种庄稼的人都没了!”
于禁没有接话,他的胸膛在铁甲下剧烈起伏。
他试过。
他派兵恐吓,挥舞刀枪,甚至用鞭子去抽打那些带头的人。
可毫无用处。
这些平日里见到官兵就吓得筛糠的百姓,此刻却像是换了魂。
你打,他们就跪在地上受着;你骂,他们就沉默地听着。
可只要你一转身,他们就会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向南走。
那种眼神里透出的决绝,让于禁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武将,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战栗。
那是对生的渴望,也是对死的蔑视。
“将军,要不……放箭吧?”
副将咬着牙,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射杀几个带头的,见见血,这帮刁民就知道怕了!”
于禁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副将的脸。
“放箭?”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你觉得丞相若是知道了,是会夸你杀伐果断,还是会借你的人头,去平息这天下悠悠众口?”
城下这些人,不是敌军。
他们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曹操治下的根基,是这乱世中最后的稻草。
向他们射箭,那就是自绝于天下。
这个罪名,他于禁背不动,也不敢背。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副将彻底没了主意,瘫软在城墙边。
于禁重新看向城外。
寒风中,一个枯瘦的老妇人摔倒在护城河边,立刻有几个年轻人将她背起,继续向南挪动。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这座代表着朝廷威严的城池。
良久,于禁松开了抓着青砖的手,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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