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1/1)
有一次她读到某句诗时忽然停住,抬眼看向窗外——那时恰好有片云飘过月亮,书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这句是说,”她用人类的语言解释,“‘不同的影子,也能在同一片月光里重叠’。”
林砚之低头看向羊皮纸上那两个百年前的指印,忽然觉得,此刻书斋里的光影,和百年前签订公约时的,或许并无不同。
“下周六,书斋有个跨种族读书会。”林砚之正用细毛笔给契约边缘补色,笔尖蘸着的颜料红里掺了点金,在羊皮纸上晕开时,像把夕阳揉碎了撒进暗红的溪流里——这是他调了三天的方子,用胭脂虫的红混着金箔磨的粉,刚好能对上百年前的色泽。
他抬眼看向书架旁的伊莎贝拉,她正指尖轻点着那本《与昼为邻》的书脊。
“来的有人类的古籍研究者,也有血族的诗人。”他笔尖顿了顿,颜料在纸上凝成个小小的光斑,“李老师说要读您曾祖父写的那篇《屋檐》,就是‘蝙蝠与鸽子共用一片瓦’那句。您要不要来?”
窗外的鸽子恰好扑棱棱飞过,翅膀带起的风掀动了书页的一角,伊莎贝拉指尖的夜棘花纹章在光线下闪了闪,像在轻轻点头。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银质怀表在她掌心轻轻转动,表盖边缘的夜枭花纹蹭过小羊皮手套,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枯叶落在雪地。
“我很久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血族对喧嚣的本能疏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链上的夜棘花坠子。
林砚之懂她的意思。
血族的社交总选在最深的夜,烛火昏昏,说话像怕惊扰了时光,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睫毛颤动。
人类的读书会却不一样,茶水泼洒的脆响,争论时拍桌子的闷响,笑起来能震得窗棂都晃,活像把庙会搬进了书斋。
她忽然抬手看了眼窗外,暮色正漫过对面的屋脊,给烟囱镀上层金边。
“不过,”怀表停在掌心不再转动,“曾祖父的书,还是该听一次热闹的读法。”
“就当是……看看人类是怎么读诗的。”林砚之笑了笑,手里的小刷子蘸着颜料,在字母间的空隙里轻轻点染,动作轻得像给蝴蝶翅膀补色。
“我们读得快,断句常出错,有时还会把‘月光’念成‘月亮’,但胜在热闹——就像一群人围着篝火讲故事,有人抢话,有人拍腿笑,有人忽然停下来发呆,却谁也不觉得扫兴。”
他抬眼时,颜料在笔尖凝成个小小的金红圆点,像颗凝固的火星。
“李老师上次读诗,读到‘蝙蝠掠过钟楼’,忽然站起来学蝙蝠飞,胳膊挥得太急,把茶杯都碰倒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出了声,额前的碎发跟着颤了颤,“您曾祖父的诗里不是写‘白昼的喧嚣里藏着温柔’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窗外的晚霞正一点点淡下去,书斋里的台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羊皮纸上,把那抹金红颜料衬得格外鲜活,像真的有团小小的火苗,在百年前的纸页上悄悄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