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1/1)
伊莎贝拉的身影没入巷口的阴影时,林砚之还站在书斋门口,指尖似乎还沾着那缕冷香。
檐角的风铃轻轻晃了晃,他抬头看见一轮细月正从云缝里钻出来,像枚被银线串起的指甲盖,悬在青灰色的屋顶上——原来血族的时间,是跟着月亮走的。
暴雨夜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书斋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急促地敲门。
屋顶的旧木梁不知何时裂开道缝,浑浊的雨水顺着墙角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眼看就要漫到放契约的木桌。
林砚之正用塑料布层层裹着那箱刚修复好的手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脸上,忽然听见檐角的风铃发出杂乱的响声——不是寻常的叮咚,是被狂风卷得疯狂碰撞,铜铃撞在木架上的闷响,像谁在慌张地摇铃求救。
他抬头时,看见伊莎贝拉站在书斋门口的雨幕里。
长风衣的肩头湿了一大片,深灰色的料子被雨水浸成了近乎黑色,紧贴着肩胛骨的轮廓。
墨镜的镜片上沾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像落了层细碎的霜,顺着边缘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小水珠,又滴落在青石板上。
“我路过。”她开口时,气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不像往常那样平稳,握着手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墨绿色的玉石杖头在地上轻轻点着,敲出“笃、笃”的节奏,急促得像她没说出口的心跳,“来看看契约是否安全。”
狂风卷着雨丝灌进门槛,吹得她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那股像阿尔卑斯山夜风的冷香,混着潮湿的雨气飘过来,竟奇异地添了点烟火气——像是风雪夜归人,带着一身寒气,却藏着颗悬着的心。
话音刚落,一滴浑浊的雨水“啪”地砸在离契约不到半尺的木桌上,溅起的水花带着屋顶的泥点,正好打湿了羊皮纸边缘的卷角。
那处刚用糯米胶补好,遇水便微微发皱,像被揉了一下的纸。
林砚之眉头猛地蹙起,掌心的塑料布捏得更紧了:“我去拿盆接。”
他转身就要往储物间走,脚步匆忙间带起一阵风,书架上的几本薄册被吹得页脚轻颤,空气里的潮气仿佛都跟着这滴雨变得焦躁起来。
眼角的余光里,伊莎贝拉的手杖尖在地上轻轻一顿,墨绿色的玉石在昏暗里闪了闪,像藏着句没说出口的“等等”。
他刚转身,就见伊莎贝拉抬手按在了漏雨的木梁下方。不知何时摘下的手套,正搭在旁边的藤椅扶手上,露出的手指苍白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玉,指节分明,却比人类的更纤细些。
随着她手腕微微一动,那些原本要砸向契约的雨水忽然像被无形的线牵住,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连成几缕细细的水线,温顺地落进墙角的空桶里。
连水花声都变得极轻,像谁在耳边呵气,细得几乎听不见。
林砚之看得愣住了——她的指尖泛着层淡紫色的微光,像蒙了层薄纱,又像落了星子的碎片,在昏暗的书斋里轻轻晃动。
他曾在祖父的笔记里见过描述:这是血族动用“水语”能力时的征兆,需以自身精气为引,才能让水流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