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重见天日(2/2)
“这次捅出这么大篓子,未经批准动用国家财产,扰乱厂区管理秩序,影响极其不好!”
“领导,这事儿您可得严肃处理,以儆效尤啊!跟我们杨厂长和其他人可没关系!”
李主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看这架势,苏远这次擅自行动是撞到枪口上了,十有八九要受处分,副厂长的位置肯定保不住。
杨厂长如果聪明,就该顺势把责任全推给苏远,自己还能落个“管理疏忽”的轻责。
万一杨厂长犯傻要担责,那厂长位置也可能动摇。
到时候,无论空降还是内部提拔,他李福安作为厂办主任,资历够,机会不就来了吗?
想到这儿,他眼角余光瞥向杨厂长,等着看他如何接话。
“砰!”
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了李主任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次暴雨,苏远不仅预警在前,暴雨中还帮他家解决了大问题,临走时那句“可以来四合院”的邀请虽然他没去,但那份心意他记着。
现在李主任这落井下石、急于撇清甚至想趁机上位的嘴脸,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那位上级同志,语气沉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领导,李同志的说法不完全准确。”
“开放库房接收受灾群众这件事,苏远同志确实是在第一线具体执行和组织的,表现出了高度的责任感和担当。”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着上级审视的眼神:
“关于库房的使用权限,我在暴雨灾情初期,离开厂区回家前,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曾经口头向苏远同志交代过。”
“在涉及人员生命安全的紧急情况下,他可以临机决断,动用包括部分库房在内的厂区资源进行人道主义救助。”
“所以,这件事,并非苏远同志完全擅自主张,我也负有领导责任。”
“如果要追究程序问题,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授权不够清晰、事后汇报不及时。”
那位上级同志听完杨厂长的话,脸上严肃的表情微微松动,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看了看急于推诿、此刻脸色有些难看的李主任,又看了看主动揽责、神色坦荡的杨厂长,心中已有了计较。
“哦?是这样吗?”他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如果杨厂长你事前确有授权考量,那这件事的性质就有所不同了。临危处置,情有可原。而且......”
他话锋一转,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赞许:
“我们下来了解情况,本意并非追责。”
“恰恰相反,这次你们红星轧钢厂在暴雨灾害中主动开放厂区,收容安置了上百名无家可归的群众,提供了基本食宿,解决了大问题,群众反响非常好,上级也有所耳闻。”
“这本来是一件值得肯定和表彰的应急善举。”
“我们过来,主要是想核实情况,了解具体是谁主导的,功劳该记在谁头上。”
他目光再次扫过李主任,语气略带批评:
“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遇到事情,看看别人的觉悟和担当!”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将这次有效的民间自发救援典范,主要功劳记在具体组织者苏远同志名下。”
“但既然杨厂长你表示事前有过授权和共同决策的考量,那我们可以将此事记录为‘红星轧钢厂领导班子在灾害面前的英明果断决策和有效组织’。”
“这也是一份不小的集体荣誉。”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李主任,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看来红星轧钢厂的领导班子,思想水平和担当精神,也并不完全在同一层面上啊。有些同志,还需要加强学习,提高认识。”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杨厂长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厂长和李主任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厂长缓缓坐回椅子,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李主任,声音冷得像冰:
“你今天干的好事!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苏远一个人身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是不是?”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真当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苏远下去了,或者我因为这事挨了处分,你就能有机会往上挪一挪了?”
李主任额头上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厂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
杨厂长冷笑一声:
“你那叫落井下石,投机取巧!”
“回去,把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做的事,给我好好想清楚!”
“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明天上班交到我办公室!”
“同时,就你对同志、对灾情的态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主任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连声称是,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这些事情的发生、交锋与定论,匆匆赶来的苏远完全不知情。
当他踏进熟悉的厂长办公室时,里面只有杨厂长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正在清理的厂区。
“厂长,您找我?”苏远出声。
杨厂长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尴尬,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示意苏远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远,包括李主任的指责、他自己的解释,以及上级最后的定性。
说完,杨厂长搓了搓手,神情颇为不自在:
“苏远啊,这次......说起来是我冒领了你的功劳。”
“那库房的事,你当时是临机决断,我事先并没有明确授权。”
“你为了救人,承担了风险,最后这功劳和认可,却让我分走了一半,甚至主要是记在了厂领导班子头上......这事,我心里过意不去。”
“要不......我再去跟上面解释清楚?大不了就是多写几份说明,挨几句批评,不能让你吃亏。”
苏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有些意外,随即眉头微展,眼中甚至漾开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了然和宽慰的笑。
他太清楚了,杨厂长所谓的“冒领功劳”,在体制内可大可小,如果真的较真去“澄清”,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给两人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厂长能主动站出来把责任揽过去一部分,并且事后坦诚相告,这份担当和坦诚,已经非常难得。
“厂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苏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而豁达:
“这算什么事儿?咱们是一个班子,库房的管理权限本来就有交叉,真出了纰漏,也是咱们一起扛。”
“再说了,这次开库房接收灾民,用的是我自己的储备粮居多,真要严格论起来,说不定还是我考虑不周,先斩后奏,给您和厂里添了潜在麻烦呢!”
“您能这么处理,把事情圆过去,让大家都好,我感激还来不及。”
他放下杯子,走到杨厂长身边,很不见外地拍了拍这位年长上司的肩膀,脸上带着促狭却又真诚的笑容:
“不过嘛......这事儿虽然这么过去了,但您这‘冒领’的嫌疑可是坐实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怎么着......您也得表示表示,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杨厂长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苏远眼中的笑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不由得笑骂一句:
“好你个苏远,在这儿等着我呢!”
“成!等这几天忙完了,厂里的事儿理顺了,我请你吃饭!”
“去‘东来顺’,涮羊肉管够!这总行了吧?”
“那可说定了!”苏远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一场可能的风波,在彼此的坦诚与担当下,化为了更坚实的信任与默契。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