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生命的循环(2/2)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李雨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张景琛已经去找值班医生了解情况。初步诊断是冠心病急性发作,伴有高血压和轻微的肺部感染。老人家年轻时劳累过度,底子亏了,加上年纪大了,免疫功能下降,天气转凉没注意,引发了这一系列问题。需要住院系统治疗和观察一段时间,稳定后也需要长期药物控制和定期复查。
“医生,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好的病房和护理。治疗方面,如果需要其他医院的专家会诊,我们全力配合。”张景琛语气诚恳而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很快,李建国被转入了住院部条件最好的单人病房。安顿下来,天色已经蒙蒙亮。王秀兰熬了一夜,身心俱疲,李雨桐强行让她在病房的陪护床上躺下休息一会儿。
张景琛让司机先送李雨桐回父母在县城的家里(他们早几年在县城给老两口买了套宽敞舒适的新房)洗漱整理,顺便带些日常用品过来。他自己则留在了医院。
等李雨桐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煮了点粥,带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回到病房时,看到的一幕让她脚步顿在了门口。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里投下一条条明亮的光带。张景琛正站在病床边,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动作轻缓而仔细地给李建国擦脸、擦手。他的袖子挽到手肘,姿态没有丝毫的别扭或嫌弃,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李建国有些不好意思,想抬手自己来,被张景琛温和而坚定地制止了:“爸,您别动,好好歇着。我来就行。”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平日在商场上那种冷峻锐利的气息消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耐心与细致。擦完脸和手,他又调整了一下李建国背后的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份县里的早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爸,我给您读读新闻?或者您想听点什么别的?”
李建国看着女婿,眼眶有些发红,动了动嘴唇,最终只低声说了句:“好,好……读报就行。”
李雨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头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合了感动、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温暖冲击。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生病时,她独自一人跑前跑后的慌乱与无助。而如今,有一个人,替她撑起了这片天,用最实在的行动,分担着她的忧虑,照顾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悄悄擦掉眼泪,走了进去。张景琛看到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李建国见到女儿,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张景琛几乎把办公室搬到了病房。除非有必须他亲自处理的紧急视频会议,他才会借用医生办公室短暂处理一下,其余时间都守在医院。联系省城心内科专家进行远程会诊,调整用药方案;仔细询问护士每一项护理细节;甚至学会了如何协助李建国在床上进行简单的活动,防止血栓。
李雨桐则主要负责饮食和陪伴母亲。她变着花样做适合病人吃的、营养好消化的饭菜,陪着王秀兰说话,宽慰她。夫妻俩配合默契,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最让李建国感慨的,是张景琛那份无微不至的体贴。他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把岳父当成自己的父亲来照料。擦身、按摩腿部、端水喂药、陪着上厕所,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半分不耐。李建国一开始极其过意不去,总是推辞,张景琛却总是语气平常地说:“爸,您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应该的。您把雨桐养得这么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情。现在该我照顾您了。”
有一次,老家的一个远房侄子来探病,正好看到张景琛熟练地扶着李建国从洗手间出来,又仔细地帮他整理好衣襟,扶回床上躺好,还顺手掖了掖被角。那侄子看得目瞪口呆。后来他跟其他亲戚感叹:“建国叔这女婿,真是没得挑!那细心劲儿,亲儿子都未必能做到。人家那么大老板,一点架子都没有,端屎端尿都不嫌弃!建国叔真是好福气!”
这话后来传到李建国耳朵里,老爷子趁着张景琛出去接电话,对坐在床边的李雨桐和王秀兰红了眼眶,哑着声音说:“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当年没拦着桐桐跟景琛。我这个女婿……比亲儿子还顶用。”
周末,思语和思远在周桂芬的陪同下,也来县城看望外公。两个孩子看到爷爷躺在病床上,都很懂事地放轻了声音。
思语默默地将自己带来的一幅小幅水彩画放在床头柜上,画的是庭院里李建国以前常坐的那把藤椅和阳光下怒放的菊花,色彩温暖明亮。“外公,快点好起来,回家晒太阳。”她轻声说。
思远则像个小大人似的,仔细看了看外公手背上的留置针,又观察了一下旁边监测仪的屏幕,然后跑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外公,喝水。妈妈说生病要多喝水。”他还学着爸爸的样子,笨拙地想把吸管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李建国看着两个孙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说:“好,好,外公喝。”
张景琛和李雨桐看着孩子们自然而然的举动,相视一笑。他们没有刻意教过孩子们要如何孝顺长辈,但平日里他们对老人的尊重和照顾,孩子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孝道,就这样在潜移默化中,在这个家庭里悄无声息地传承、延续下去。
在医院系统治疗和精心护理下,李建国的病情很快稳定下来,胸闷气短的症状大大缓解,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医生表示再观察两天,如果指标稳定,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但后续必须坚持服药,定期复查,注意生活方式。
出院前一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病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李建国半靠在床上,看着张景琛仔细地帮他剪指甲,动作轻缓,生怕剪到肉。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景琛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爸这心里,都记着呢。”
张景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岳父真诚的眼睛,微微一笑:“爸,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您和妈健康平安,就是我和雨桐最大的福气。以后啊,您就放宽心,好好保养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告诉我们,别硬扛。咱们家的日子还长着呢,您还得看着思语思远他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李建国听着,眼圈又红了,重重地点头,握住女婿的手,用力摇了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夕阳缓缓下沉,将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生命的循环里,有衰老病痛的无常,也有亲情反哺的温暖。在这一刻,病房不再是一个充满病痛和消毒水味道的地方,而是一个被爱与责任紧紧包裹、传递着生命温度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