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蛛网(1/2)
明镜在太医院外街角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女艾提着药箱从侧门出来。
她身后跟着两名守卫,但走到岔路口时,其中一名守卫忽然说肚子疼,要去茅厕。
另一名守卫犹豫,女艾便说:“李大哥你去看看吧,我在这等你,顺便买些针线。”
那守卫想了想,点头去了。
明镜抓住机会,从巷口闪出,与女艾擦肩而过时,将玉玦碎片塞入她袖中,低声说:
“坤卦碎片,交伯益温养,心血滋养,三年为期。”
女艾动作未停,径直走进旁边布店。等守卫回来时,她已买好针线,神色如常。
回府路上,女艾手心全是汗。玉玦碎片贴腕藏着,冰凉中带着一丝微温。
她想起许负担危的脸,又想起伯益苍白的脸色,心中纷乱。
到府后,她先煎药,趁老仆不注意,将碎片藏入药罐底层——那里有暗格,是她前几日改装的。
药煎好,她端给伯益。伯益靠坐床头,正看一卷竹简。见她进来,放下竹简:“今日外面有什么消息?”
女艾一边盛药一边低声说:“明镜将军给了我这个。”她将碎片从药罐暗格取出,放在伯益手中。
伯益握住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微微一震,泛起淡黄光泽。
他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坤卦碎片……主地,主静,主养。许负让你给我的?”
“是。她说需您以心血温养三年。”
伯益苦笑:“我如今这样子,还能温养它三年吗?”
“大人一定要养好身体。”女艾说,“许负担人还说,舜帝之力未散,分散八片碎片中。
需八位有德之人各持一片温养,三年后或可重聚玉玦,唤醒舜帝英灵。”
伯益沉默。他摩挲着碎片,忽然问:“女艾,你跟着我多久了?”
“自西境暗桩算起,四年。”
“四年……”伯益看着她,“你本可离开,去许负那里,或隐姓埋名远走。为何留下?”
女艾低头:“陛下命我保护大人。”
“只是奉命?”
女艾沉默许久,说:“大人治水救民时,我混在灾民中亲眼见过。您三天三夜没合眼,站在齐腰深的洪水中指挥堵口。
那时我就想,这样的人,不该死在内斗中。”
伯益叹息:“可如今我困在此地,与死何异?”
“活着就有希望。”女艾说,“许负担人在找其他碎片,伯靡大人在暗中联络诸侯。三年时间,什么都有可能。”
“伯靡……”伯益皱眉,“他联络诸侯做什么?”
女艾将听到的传言说了,伯益听完,脸色凝重:“他这是要逼宫。太冒险了。”
“大人不赞成?”
“不是不赞成,是时机不对。”伯益说,“启刚登基,兵权在握,民心未失。此时逼宫,成功率不足三成。且一旦失败,牵连甚广。”
“那该如何?”
伯益看着手中碎片:“等。等启犯错,等民心转离,等时机成熟。”
他将碎片贴在胸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碎片上。碎片吸收血液,光泽转深,仿佛活了过来。
“告诉许负,这片碎片我接了。”伯益说,“也告诉她,小心伯靡。有些路,走错了就不能回头。”
女艾记下。
伯靡府中的密会改为十日一次,地点变换不定。这日聚会在城南一处废弃陶窑,到场的只有三人:
伯靡、太史令、还有一位来自东境的使者——是关龙逄的亲信。
“关大夫的意思很明确。”
使者说,“东境二十三诸侯,有十九家对废禅让不满。但启刚平叛,兵威正盛,此时起事,恐难成功。
关大夫建议,先收集启之过失,联合谏言,若启不听,再谋他路。”
伯靡点头:“关大夫稳重。但谏言有用吗?朝堂上反对废禅让的声音,启听了吗?”
太史令说:“老夫昨日又上疏,言禅让乃祖制,不可轻废。疏被留中不发,连廷议都没上。”
“这就是了。”伯靡说,“启独断专行,谏言无用。必须早做准备。”
使者问:“伯公所说的舜帝后裔,可有眉目?”
“有。”伯靡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是一幅地图:“据我查访,舜帝庶子商均的第三子,当年未被封赏,流落南方。
这一支传了七代,如今在云梦大泽附近,以渔猎为生。我已派人去寻,最多两月便有消息。”
太史令仔细看地图:“就算寻到,如何证明是舜帝后裔?又凭什么让诸侯拥戴?”
“血脉可验,我自有办法。”伯靡说,“至于拥戴……只要启继续倒行逆施,天下怨愤累积,到时推出舜帝后裔,高举‘复尧舜之道’大旗,必得人心。”
使者沉吟:“此事关系重大,我需回报关大夫。”
“请转告关大夫。”伯靡说,“东境是关键。若事成,东境诸侯可自治,赋税减半。”
使者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我伯靡言出必践。”
密会结束,三人先后离开。伯靡最后走,他仔细检查窑内,确保没留下痕迹。走出陶窑时,天色已暗。他拐进小巷,准备绕路回府。
巷子深处忽然闪出两个人,黑衣蒙面。伯靡一惊,后退两步:“什么人?”
一人开口:“伯公好雅兴,废弃陶窑也去赏玩?”
伯靡心沉下去——被跟踪了。他面上不动声色:
“老夫爱陶,常来寻古窑残片。二位是何人?拦路为何?”
“我们是谁不重要。”另一人说,“重要的是,伯公今日见的东境使者,谈了什么?”
伯靡冷笑:“老夫行事,需向你们交代?”
“那向陛下交代呢?”
两人亮出腰牌——是卫尉府的,章亥的人。
伯靡知道瞒不住了,但也不慌:“陛下要问,老夫自当禀报。但你们无旨拿人,不合规矩。”
“那就请伯公随我们去见章卫尉,说清楚便是。”
两人上前要拿,伯靡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陶瓶,砸在地上。
陶瓶碎裂,爆出一团黄烟,气味刺鼻。两人捂眼咳嗽,等烟散时,伯靡已不见踪影。
“追!”一人急道。
但巷子四通八达,哪里还有人影。
章亥听了回报,脸色阴沉。他立刻进宫见启。
启正在偏殿与彭伯寿、奚仲议事,商量改良战车的事。见章亥匆忙进来,便问:“何事?”
章亥看了眼彭、奚二人。启说:“无妨,直说。”
“陛下,伯靡与东境使者密会,谈的是舜帝后裔之事。”章亥将情况简述,“臣的人跟丢了,但已加派人手全城搜捕。”
彭伯寿皱眉:“舜帝后裔?伯靡想立新君?”
“恐怕是。”章亥说。
奚仲说:“陛下,此事宜早处置。若让伯靡联络诸侯成功,后患无穷。”
启沉默片刻,问:“关龙逄参与了吗?”
“使者是关龙逄亲信,但关龙逄本人是否知情,尚不确定。”
“查。”启说,“章亥,你亲自去东境,以巡视边防为名,暗中调查关龙逄及东境诸侯动向。若有异,先斩后奏。”
“诺。”
启又对彭伯寿说:“彭相,朝中那些老臣,你看哪些可能与伯靡勾结?”
彭伯寿沉吟:“太史令、太宗、太常……这几人与伯靡过往甚密。但无证据,不宜动。”
“那就找证据。”启说,“让他们门生故吏互相检举,许以重利。总会有人开口。”
彭伯寿心中微寒,但面上点头:“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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