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破碎的秩序(2/2)
“那就派兵押运。”禹按了按额角,“伯益,重铸九鼎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先从收集碎铜开始,工匠我来找。”
“工匠?九州最好的铸匠在荆山,但荆山部族首领与朝廷有隙,恐不肯出人。”
“我去请。”禹起身,“明日便动身。”
“你伤…”
“死不了。”
三人议至黄昏,禹出殿时,夕阳如血,照在残破的城墙上。
他走向偏殿,娥皇正与启站房内说话,启已恢复许多,娥皇见禹来,起身:“司空。”
“娘娘不必多礼。”禹看向启,“启儿今日如何?”
“好些了,只是常发呆。”娥皇忧道,“有时他会突然说出一些奇怪的词,比如‘归墟海眼’‘火山心脉’…御医说,这可能是许天师的记忆碎片在他脑中浮现。”
启抬头:“爹爹,我梦见一根大铁柱,插在海里,周围有好多大蛇…”
“那是定海针。”禹坐到他身边,“你还梦见什么?”
“还梦见…一块大石头,压在山顶,石头下压着一个人,他在哭…”启皱眉:
“还有…一个炉子,炉子里有火,火里有人说话…”
禹与娥皇对视一眼,镇山印下压着人?焚天炉中有话?
“启儿,这些梦还说了什么?”
“铁柱说…它孤独,想回家…石头说…它太重了,压得疼…炉子说…它热,想凉快…”启挠头,“爹爹,它们在跟我说话吗?”
“也许。”禹轻抚儿子头发,“你能听懂它们的话,可能是天师赐你的能力。启儿,记住这些梦,告诉爹,也许能帮我们救天师。”
“天师…能醒吗?”
“能。”禹坚定道,“爹一定会让她醒。”
离开偏殿,禹走向另一处宫室。许负静卧榻上,面色安详如睡,但无呼吸起伏——她已进入龟息状态,以最少的生机维持生命。
御医令守在一旁:“司空,天师今日脉象平稳,但魂魄波动…有些异常。”
“何异常?”
“时而微弱如将散,时而强健如常人。”御医令困惑,“这不合医理。除非…有外力在影响她的魂魄。”
“外力?”
“比如,有人以招魂术试图唤她,或…她残存的魂魄在自行修炼,试图补全。”
禹想起启说的那些梦,许负的记忆在启脑中,启的感知会不会反过来影响许负的残魂?
“继续观察,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是。”
当夜,禹在书房拟定各项政令。三更时分,戌桀叩门。
“司空,有密报。”
“讲。”
“牢中关押的共工残党,昨夜死了三个。”
“怎么死的?”
“自杀。咬舌,撞墙,还有一人竟凭空心脉断绝。”戌桀压低声音,“更怪的是,他们死前都说了同一句话。”
“什么话?”
“‘大神将归,水淹九州’。”戌桀道,“且死亡时间,恰好是子时三刻,三人同时毙命。狱卒说,死时他们眼中都有金光一闪。”
禹放下笔:“共工虽被封,但仍能遥控残党?”
“恐怕是。”戌桀道,“臣已加派人手看守余党,但若他们一心求死,防不住。”
“审出什么了吗?”
“审出几个暗桩,已抓。但核心人物,他们宁死不说。”戌桀顿了顿,“不过有一人死前癫笑,说‘你们以为赢了?真正的战场,在九州之外’。”
“九州之外?”禹皱眉,“何意?”
“不知。”
禹沉思,九州之外,是蛮荒之地,还是…更远的地方?共工难道在别处还有布局?
“继续审,用一切方法。另外,派探子出九州,查周边异动。”
“九州之外,探子从未去过…”
“那就找去过的人。”禹想起一人,“龙麾下有名译官,曾随商队远赴西陲,找他。”
“得令。”
戌桀退下,禹独坐灯下,看着跳跃的烛火。
真正的战场在九州之外…若是真的,那眼下洛阳的重建、九鼎的重铸、许负的昏迷…都只是序幕。
真正的危机,还未到来。
四更时,他伏案睡去。梦中,他看见共工小蛇在瓶中游动,金瞳透过瓶壁,与他对视。
蛇口开合,无声说了三个字。
禹惊醒,冷汗浸衣。
他看清了那三字是什么。
“海眼开。”
他猛然起身,冲向库房。守库小吏睡眼惺忪开门,禹直奔存放镇海瓶的密室。
瓶还在,符咒完好。
但他拿起瓶时,发现瓶身微温。透过玉质瓶壁,可见小蛇盘踞,蛇头朝向东方——东海方向。
共工在感应定海针?还是…在召唤什么?
禹想起启的梦:铁柱说孤独,想回家。
定海针的本源,是否就在东海归墟的海眼中?若定海针归位,会不会开启什么?
“来人!”他大喝。
戌桀闻声赶来:“司空?”
“传令乌木由、章亥:抵达东海后,暂勿取定海针归。先探清归墟海眼状况,有无异常。若有,立刻回报,不得妄动。”
“得令!”
命令连夜送出。但禹知道,信使再快,也要数日才能到东海。而这几日间,可能发生任何事。
他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
新的一天,危机未解,反而更深了。
而此刻东海归墟,冯迟正率残部守在一座小岛上,面前是汹涌海潮,潮中隐现巨大黑影。
他手中紧握定海针——那是一根三尺长的黑色铁棍,看似普通,却重逾千斤。
海潮中,传来非人的声音:“交出神针…饶尔等不死…”
冯迟吐出口中血沫:“做梦。”
他身后,仅余二十三名水蛟营士兵,人人带伤。
而潮中黑影,何止千百。
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