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财政基础(2/2)
三年前,他所在矿坑发生严重透水事故,十三名矿工遇难。
矿方试图隐瞒真相、压低赔偿。
是当时还是普通矿工的赵铁生,忍着失去堂兄的悲痛,串联起悲愤的遇难者家属,不顾威胁,一级级上告,从矿务局到州府,最后竟然将状纸递到了直隶监察部衙门外,引来报界关注,最终迫使矿方提高了赔偿标准,并承诺改善部分安全措施。
此事之后,赵铁生成了矿工心目中的“铁生哥”。
复社在北直隶开展基层活动的骨干注意到了他,邀请他参加夜校。
在夜校昏黄的油灯下,这个粗豪的汉子如饥似渴地学习识字、算数,阅读那些简单的、关于工人权益的小册子。
他领悟力极强,更难得的是,能将书本上的道理,用矿工们最能理解的、带着煤渣味的大白话讲出来,组织能力极强。
很快,他从夜校学员,成为夜校的“工人讲师”,进而被推举为开滦地区工人互助会的负责人。
在复社的进一步扶持和系统培训下,短短两年多时间,赵铁生以其丰富的基层经验、极强的动员能力和对工人疾苦的感同身受,迅速崛起,成为复社在北方工人活动中的一面新旗帜,不久前刚被推举为“北方工人协调会”的副会长。
他没有发表过什么学术论文,但他的“著作”是组织了一次次成功的怠工抗议,为工人争得了加班费。
是带领工友迫使厂方修缮了危旧的工棚。
是在矿井口竖起了一块“安全监督牌”,让工人们自己选出的代表有权在发现明显隐患时拉响警铃。
他的口号简单直接。
“工钱要明算,安全要人管,说话要算数!”
在复社内部,他被视为将“基层活动”理念贯彻得最彻底、最具代表性的新一代实干家。
而在民会的阵营里,被推到台前的,则是另一位画风迥异的年轻人,孙浩。
孙浩,三十五岁,红袍大学工程科首届硕士,毕业后被选派至当时还由民会势力较强的南洋督府任职。
他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身上总带着机油和铅笔灰的味道。
他不善言辞,更不懂那些政治辞令,他的世界是由图纸、公式、齿轮、传动比构成的。
在南洋督府的十年,他默默无闻地蹲在船厂、机械修理厂,从最基础的技术员干起,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
他最得意之作,是主持设计了一套适用于中小型机械加工厂的“红袍标准系列机床”。
这套机床并非最先进,但胜在结构简单、坚固耐用、易于维修,最关键的是,成本仅有海外同类进口设备的三成。
这套“标准”机床推出后,迅速在南洋、乃至东南沿海的小型机器厂、修理铺普及,极大地降低了中小企业的设备入门门槛和技术依赖,被许多挣扎求生的小厂主誉为“救命神器”。
民会会长陈望在一次视察南洋产业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价值。
在陈望“务实改良”的思路下,孙浩这样不关心党派之争、只懂技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官僚”,正是民会需要大力树立的典型。
于是,孙浩被“发现”,被调回京师,进入工部下属的机械局,并很快被民会推举为“产业技术促进会”的代表。
数月之后,三个出身、经历、理念迥异的身影,三个派系着力打造的新时代面孔,终于在一个看似偶然、实则精心安排的机会下,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