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我老了(2/2)
他没有说“难处”是什么,但在座的人都明白。
资本在向利润最丰厚的地方集中,同情和资源,似乎也在随之流动。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只靠‘调剂’和‘求援’了。”
赵铁鹰将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山岳的口粮券放下,手指点向桌面上另一份用粗糙纸张油印的文件草案,《全国工农自救合作社筹建草案(初稿)》。
“靠我们发口粮,能发多久?能救多少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得让工人和农民自己组织起来,抱成团,工厂的工人,可以组织‘工盟’,集体跟东家谈工价、工时、安危,失了地的、快要活不下去的农户,可以组织‘农社’,集体租地、集体耕种、集体找销路,哪怕种点菜、养点鸡,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不至于被那些‘公司’一口吞掉!我们复社,出人,出点子,帮他们搭架子,立规矩,但主角,得是他们自己!”
草案很粗糙,很多细节一片空白,充满了理想化的色彩和现实中难以想象的困难。
但在绝境中,这似乎是唯一一条能看得见、摸得着,或许能走通的路。
更远处,千里之外的松江府,一座新建的宏伟建筑里。
尽管已是深夜,这里依旧灯火辉煌。
宽敞的大厅被灯照得亮如白昼,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有穿着长袍马褂或便装的富商、钱庄代表、掮客,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瞥向大厅前方那座小小的、铺着红绒布的高台。
高台上,挂着一面擦拭得锃亮的巨大铜锣。
这是众业公所,第一家公开进行股票、债券等“有价证券”交易的场所。
这也是资产放开后的必然产物。
一声清越悠扬、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铜锣声,突然敲响,回荡在华丽的大厅里,压过了所有的低语。
掌声,热烈而克制的掌声,瞬间响起。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混合着兴奋、期待与对财富期待的笑容。
铜锣声,在这里不再是寻常的鸣响,而是象征着一种全新的游戏规则、一种更高级的财富流动方式的诞生。
西山小院,书房。
油灯里的油快熬尽了,火苗跳动得越发微弱。
魏昶君不知何时已和衣躺在了窗下的那张硬板榻上,棉袍依旧披着。
他没有睡,只是睁着眼,望着被窗外微光映出模糊轮廓的屋顶椽子。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纸页严重泛黄、边缘卷起破损、用线粗糙装订的半旧册子。
这是那半本《大明事感录》,他穿越时空的奇异纽带,也是他前半生作为历史研究者心血的残留物,更是与另一个时空对话的角落。
昏黄摇曳的灯火,勉强照亮他手中的书页。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他不需要看,那些内容早已刻在脑子里。
他的目光并未聚焦在书页上,而是穿透了屋顶,投向了无边的黑暗。
潮水,确实以超出许多人预料的速度和形态,汹涌而来了。
带着机器的轰鸣、银元的脆响、契约的墨迹、以及失业者、失地者无声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