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西山(2/2)
没有仪仗,没有侍卫,甚至没有仆人。只有一个人,独自站在门内的阴影里。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肘部甚至打着同色补丁的粗布旧军氅,里面是同样半旧的深蓝色便服,脚下是一双普通的棉布鞋。
花白的头发简单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皱纹深刻,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站在那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权臣的倨傲,只有一种经历了太多风雨、看透了太多生死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朴拙的平静。
是魏昶君。
他站在门内,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雪地中,那两个几乎被雪覆盖、背负荆棘的身影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踏出了门槛,走进了细雪纷飞的庭院。
雪粉落在他同样花白的头发和肩头,他也恍若未觉。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自成和张献忠面前,停下。
李自成和张献忠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却没有抬头,反而将头垂得更低。
魏昶君弯下腰,伸出双手。那双手,枯瘦,指节粗大,手背上有淡淡的老人斑,也有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疤痕。
这双手,曾经握过笔,起草过改变天下的檄文,也曾握过刀,斩下过无数敌酋的头颅。
现在,这双手,分别扶住了李自成和张献忠一边的胳膊。
触手处,是冰凉僵硬,和粗糙布衣下硌手的骨头。
魏昶君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向上搀扶。
李自成和张献忠浑身剧颤,仿佛被这简单的触碰烫到。
没有雷霆震怒,没有厉声斥责,没有虚伪的安抚。
只有这沉默的一扶。
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通红。
他们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在魏昶君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在手臂传来的、虽然不重却坚定不移的力量下,他们终究,顺着那力道,缓缓地,站了起来。
膝盖因久跪而麻木刺痛,背上的荆棘随着动作更深地刺入皮肉,带来一阵锐痛,但他们恍若未觉。
站起来后,三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细雪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
魏昶君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背上那些带着血痕的荆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进门的路,然后,率先转身,向院内走去。
李自成和张献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震动,和一种死里逃生般的虚脱。他们不再犹豫,抬脚,迈过了那道曾经以为再也无法跨过的门槛,走进了西山的庭院。
那个里长的亲妹妹叩首再拜也没能进去的庭院。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院内,雪似乎小了些。
魏昶君没有进正堂,而是引着他们,径直走向侧面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的偏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烧着一个炭盆,橙红的火苗跳跃着,散发出实实在在的暖意。
炭火盆旁,随意地摆着三张旧木椅。
魏昶君在靠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另外两张。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