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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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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藏银子?”韩昆独眼中寒光更盛,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侯三,刘疤子,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狗东西!真当老子这只眼睛是瞎的,另一只眼睛也瞎了吗?!勾结外人,泄露船队行踪,意图不轨!郑老大有令,将此二獠押至‘聚义厅’,当众审问,以正帮规,以儆效尤!”

勾结外人?泄露行踪?!

码头上瞬间一片哗然!所有海寇,无论是正在干活的,还是假装干活的,都忍不住再次抬起头,看向侯三和刘疤子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迅速转变的愤怒、鄙夷,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兔死狐悲的惊惧。在海寇这个行当里,背叛,尤其是勾结外人、泄露机密,是最不可饶恕、也最令人痛恨的罪行,这直接威胁到所有人的安全和饭碗。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没有!你血口喷人!”脸上有疤的侯三目眦欲裂,奋力挣扎,想要扑向韩昆,却被身后两名强壮的执法海寇狠狠踹在腿弯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韩昆不再理会他们杀猪般的嚎叫和咒骂,独眼在码头上逡巡,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正在不远处一个破木棚下,对着账本核计货物数量的沈三身上。

“沈三!”韩昆嘶哑地喊道。

沈三浑身一激灵,连忙放下手中的炭笔和账本,小跑着上前,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他特有的、圆滑而恭敬的笑容,腰也弯了下去:“韩爷,您吩咐。小的听着呢。”

“郑老大有令,”韩昆冷冷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今夜在‘聚义厅’开香堂,公审这两个叛徒。你,带几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懂规矩的弟兄,去把厅堂里里外外打扫布置干净。香案、刑具、火盆、灯烛,一应物事,都给咱备齐了,照着老规矩来。再派几个腿脚快的,把各处头目,无论大小,都通知到位。酉时三刻,务必齐聚‘聚义厅’,一个都不许少!误了时辰,或是出了岔子……”他那只独眼冷冷地瞥了沈三一下,“你知道后果。”

“是,是!小的明白!韩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保准妥妥帖帖,不出半点差错!”沈三点头哈腰,连声应诺,后背已然惊出一层白毛汗。

韩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不再多言,一挥手,押着仍在不停叫骂挣扎的侯三、刘疤子,朝着岛屿中心那处最大的、背靠悬崖的砖石院落——“聚义厅”方向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和囚犯的咒骂声渐渐远去,但码头上那种凝重的、带着惶恐和兴奋窃语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人群渐渐重新活动起来,但议论声却像水下的暗流,更加汹涌。背叛、公审、开香堂、动用刑罚……这在黑鲨屿上,是足以震动所有人神经的大事。这意味着郑万春要杀人立威,要清理门户,也可能预示着将有重大的变故或行动。

沈致远的心,却在最初的震惊后,飞快地转动起来。开香堂公审叛徒,郑万春和所有大小头目必定会齐聚“聚义厅”!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让他近距离观察郑万春本人、辨识其核心班底、甚至可能从审讯过程或头目们的只言片语中,窥探到某些机密信息的机会!但是,以他这样一个刚来五天、身份低微的“新人”,根本没有资格踏入“聚义厅”半步,更别提参与其中了。除非……

他看向堂兄沈三。沈三已经回到了木棚下,但显然无心再看账本,眉头紧锁,目光在码头上忙碌的人群中扫视,显然是在挑选合适的人手。当他的目光掠过正在费力搬运铁器的沈致远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某种决断取代。

“致远,你过来。”沈三朝他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

沈致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紧张、期待和更大危险预感的情绪攥住了他。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铁条,在破衣服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过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惑和恭顺:“堂兄,有什么吩咐?”

沈三将他拉到木棚的阴影里,避开其他人的耳目,压低声音,语气严肃:“方才韩爷的话,你也听到了。今夜‘聚义厅’开香堂,需要人手布置伺候。那里是郑老大和各位头领议事的重地,平日绝不许闲杂人等靠近。眼下缺人,你……跟我一起去,打打下手,干点粗活。”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沈致远的眼睛,带着警告,“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许乱看,不许乱问,更不许有任何小动作!一切看我眼色,听我吩咐!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惹恼了哪位头领,或是泄露了不该听的,别说你,就是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明白吗?”

沈致远心头狂跳,机会!这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直接!他强压下几乎要涌出喉咙的激动,脸上迅速堆起既惶恐不安、又带着一丝被委以“重任”的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明、明白!堂兄放心!致远晓得轻重!一定小心行事,绝不多看一眼,绝不多说一句,绝不给您惹麻烦!”

“嗯。”沈三看着他这副“怂包却又听话”的样子,似乎稍微放心了些,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找身稍微干净齐整点的衣服换上,把自己拾掇利索点,别一副邋遢相。酉时初,到这里来找我汇合。”

“是!我这就去!”沈致远连忙应下,转身朝着自己那间破木屋跑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但他必须冷静,必须完美地扮演好接下来的角色。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上。

酉时初。天色将暗未暗,白日里铅灰色的云层被夕阳最后的余晖染上了一层诡异而沉重的暗红,如同大片凝固的、即将腐败的血迹,涂抹在海天相接之处。海风不知何时变得猛烈起来,呼啸着穿过林梢和礁石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前的沉闷和躁动,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显得更加暴躁不安。

沈致远换上了一身沈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虽然仍有补丁,但浆洗得还算干净。他将乱发重新束了束,用布条扎紧,脸上刻意留下的污迹也稍稍擦拭,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却又不过分扎眼。他跟着沈三,以及另外四五个被沈三挑选出来的、看起来还算机灵稳重的海寇,离开喧嚣渐息的码头区域,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向上的泥土小径,朝着岛屿中心那处背靠悬崖的庞大阴影走去。

“聚义厅”位于黑鲨屿地势最高处,占据了视野最开阔的位置。那是一座规模颇为不小的、模仿内地祠堂庙宇式样建造的青砖灰瓦建筑,虽然用料粗糙,工艺拙劣,许多地方砖缝开裂,瓦片残缺,但在这片充斥着破烂窝棚的海盗巢穴中,已然是鹤立鸡群般的“宏伟”存在。高大的门楼,飞起的檐角,厚重的木门,无不彰显着其特殊的地位。门口左右,各立着一名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大刀、神色冷峻如石雕的海寇守卫,如同两尊门神,只是浑身散发的不是神威,而是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气。

沈三上前,与守卫低声交谈几句,从怀中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的深色木牌,递给守卫验看。守卫仔细看了看木牌,又扫了一眼沈三身后的几人,尤其在那张生面孔(沈致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陈年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息,随着大门的开启,扑面而来。那是线香焚烧后残留的、略带甜腻的烟气,是灰尘、霉味、汗臭、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渗入砖石木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混合体。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厅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高阔,但同样粗糙。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砖,许多已经碎裂。正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一尺的石砌平台,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张铺着张破烂虎皮(毛色暗淡,多处秃了)的宽大交椅,椅背很高,颇有几分山大王的气势。平台两侧,则摆放着两排形制不一、新旧各异的木椅,显然是各位头目的座位。此刻厅内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几盏巨大的、盛满劣质鱼油的陶碗灯,灯芯燃烧,发出噼啪的微响,昏黄跳动的光芒将空旷的厅堂映照得影影绰绰,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和地面上,拉扯得变形、扭曲,更添几分阴森诡谲之感。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地面显然许久未曾彻底清扫,积着厚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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