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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自立为王的法外之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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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以谢凤卿的定力、心性与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预期,此刻胸腔中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激起滚烫的、带着刺痛感的狂涛!她知道新税制效果会好,知道这会极大缓解甚至可能扭转财政危机,但万万没想到,效果会好到如此地步!如此猛烈!如此……骇人!仅仅一个扬州盐区,一个月的税收,就几乎相当于过去某些贫瘠省份一整年的岁入,甚至更多!这庞大的、冷冰冰的数字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瞬间充盈起来的国库,是足以支撑边关、水利、赈灾、新政的巨量钱粮;更是对新政最强有力的背书,是对她这个以女子之身登基、推行激进改革的帝王,其权威与决策最坚实、最无可辩驳的证明;是对所有朝野反对势力、骑墙观望者、乃至天下心存疑虑者,最无情而响亮的耳光!巨大的喜悦、成就感、与一种“险中求胜”后的虚脱感,如同炽热奔涌的岩浆,在她冰冷沉寂已久的心湖下疯狂奔腾,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帝王威仪”的坚硬外壳,喷薄而出!

然而,萧御接下来的话,如同三九寒冬一盆混合着冰碴与鲜血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将那刚刚燃起、还未来得及扩散的炽热喜悦之火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凛冽的杀意、与更加沉重的、面对新威胁的警醒。

“但是,”萧御将那份密报推到谢凤卿面前,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分明,“我们遇到了新的、更棘手、更危险、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麻烦。东南海疆,出事了。而且,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谢凤卿放下朱笔,笔尖的朱砂在宣纸上留下一个短暂的顿点。她接过那份还带着驿站风尘与汗渍气息的密报,触手微凉。展开,目光快速而专注地浏览。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冰冷,仿佛有实质的寒霜正从她周身弥漫开来,连御书房内温暖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密报来自广州,奏报者是新任广州市舶司提举(主管海外贸易)兼东南税监,也是萧御的另一位心腹干将,以精明强干、熟悉夷务、手腕灵活著称的陆文渊。

陆文渊在奏报中详细禀明:广州新税制(主要针对进口香料、珠宝、象牙、犀角、苏木、胡椒等奢侈品,以及部分出口瓷器、丝绸、茶叶的税收)推行基本顺利,虽然遭到旧有行商、揽头的抵制和暗中破坏,但凭借其强硬手腕、清晰的税则和监察司的配合,税收较往年同期已有显著增长,市舶司库银渐丰。然而,正因如此,触怒了盘踞南洋海域多年、势力庞大、行事狠辣诡秘、且与多方势力勾结的跨国走私武装集团——“四海商盟”。

这“四海商盟”并非普通的海寇或走私团伙,而是一个结构复杂、层次分明的黑暗帝国。它以沿海失势士绅、豪强、破产海商、倭寇残余为核心,勾结部分东南亚土王、苏禄(今菲律宾南部)海盗、安南(越南)流寇,甚至与正在远东扩张势力、寻求贸易据点的西洋(葡萄牙、西班牙、荷兰)殖民者及武装商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合作,或竞争,关系微妙。他们控制着从南洋至东南沿海的诸多重要走私路线、秘密岛屿据点、补给点和贸易节点,长期逃避朝廷税赋,大肆走私香料、珠宝、象牙、犀角、苏木、胡椒、乃至鸦片(此时鸦片输入已初现端倪,被称为“乌香”或“福寿膏”)、西洋自生火铳(早期火枪)等违禁物资入境,同时也将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生丝、铜钱等物大规模走私出境,获利巨万,富可敌国。其势力根深蒂固,在沿海各省拥有无数眼线、代理人、保护伞和“窝家”,甚至与部分地方水师将领、市舶司官吏、沿海州县官员、乃至卫所军士暗通款曲,结成了牢固的利益同盟,早已是东南海疆一霸。

过去朝廷对海贸管控时紧时松,政策摇摆,市舶司腐败不堪,地方官员收受贿赂,对走私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参与分润,四海商盟尚能与官府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或“默契”,通过贿赂分享部分利益,相安无事。但如今新税制严厉,陆文渊又是萧御派来的铁腕人物,上任后大力整顿市舶司,革除积弊,严查走私,追缴偷漏税款,等于断了四海商盟最大、最便捷、最核心的财路。商盟首脑们震怒不已,认为新朝廷这是要“断他们的生路”、“砸他们的饭碗”,已多次通过中间人放出狠话,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皇帝和那些税吏一点颜色瞧瞧”,“让广州城知道,这南海之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真正的危机与赤裸裸的挑衅,爆发在十日前。一艘满载着按照新税制刚征收上来、价值超过三十万两白银的南洋香料、珠宝、象牙的朝廷官船“海澄”号,在从广州黄埔港驶往泉州港的途中,于外海万山群岛附近海域,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庞大武装船队有预谋的袭击!

“海澄”号虽是官船,有一定武装(装备少量碗口铳和佛朗机炮),但如何是专门干杀人越货勾当、拥有专业战舰和亡命徒的海盗船队对手?据少数在远处目睹、侥幸逃回的渔民(后被水师找到询问)及后来巡查水师发现的残骸判断,袭击者船队规模超过二十艘,其中数艘竟是装备了西洋重型火炮(红夷大炮)的“夹板巨舰”(欧洲式盖伦船或卡拉维尔船)!海盗船队利用速度与火力优势,迅速包抄,火炮齐鸣,“海澄”号很快便被击穿船舱,燃起大火。押运的五十余名官兵及水手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在接舷战后悉数被杀害,尸首被抛入大海,血染碧波。船上的巨额税银、贵重货物被劫掠一空,整艘船最终爆炸沉入深海,只留下些许漂浮的残骸、油污、以及散落的货物碎片,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与抢劫。

现场留下的某些独特黑蛟旗帜碎片、火炮形制(有西洋特征),以及幸存渔民描述的船只特征(“船首有黑色蛟龙头”),都明确指向“四海商盟”旗下那支最凶悍、最神秘、拥有西洋舰船和火炮的海盗舰队——“黑蛟帮”。这已不仅仅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宣战!是对大周朝廷税政权威、海军力量、乃至新帝尊严的公然践踏与羞辱!是在用鲜血和烈火,向新朝宣告:在海上,他们才是王法!

“砰!”谢凤卿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紫檀木书案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毛笔弹起落下,墨汁飞溅,染污了旁边一摞奏章!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冰冷刺骨、足以焚毁一切的熊熊怒火,那怒火中更夹杂着被触犯逆鳞的暴戾杀意,与一种被深深冒犯的帝王之怒,“四海商盟……黑蛟帮……好!好大的狗胆!好嚣张的气焰!竟敢袭击朝廷官船,杀戮官兵,劫掠税银!三十万两!五十多条忠勇将士的性命!他们这是要造反!是要将这东南海疆,变成他们无法无天、自立为王的法外之地!”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更显森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中捞出:“陆文渊是干什么吃的?广东水师是摆设吗?为何会让官船在近海、在朝廷水师巡防范围内遭此厄运?巡海官兵何在?预警何在?战船何在?朕每年拨付的巨额水师粮饷,都喂了海里的鱼吗?!”

“陛下息怒。”萧御沉声道,他理解她的愤怒,此事确实骇人听闻,影响极其恶劣,“据陆文渊后续密报及影卫从其他渠道核实,袭击发生在深夜,且地点精心选在航道复杂、岛屿星罗棋布、暗礁众多的万山群岛外围水域,本就非日常巡逻重点区域,易于设伏与隐匿。‘海澄’号此行押运巨额税银,属高度机密,知情人应限于广州市舶司、广东布政使司及水师极少数高层,海盗却能精准掌握其行程、路线、乃至货物价值,显然在我内部有地位不低的内线,且筹划已久,绝非临时起意。

广东水师主力当时正在粤东柘林湾一带,追剿另一股与‘四海商盟’有竞争关系的海盗,被有意调开,反应不及。此事,彻底暴露我沿海水师分防薄弱、各自为政、协调不力、号令不灵,且内部已被渗透成筛子,有内鬼作祟等诸多致命问题。陆文渊已紧急加强广州内外防务,命令水师提高戒备,并暗中全力调查内奸及四海商盟巢穴。但他也坦言,商盟势力盘根错节,行踪诡秘,拥有不亚于、甚至可能强于部分朝廷水师的强大舰船与火力,且与部分地方势力、乃至可能和某些西洋人牵连极深,短期内恐难将其根除。他担忧,商盟此举意在示威,更是试探,若朝廷退让或反应无力,他们很可能变本加厉,继续袭击官船、商船,甚至骚扰沿海城镇,焚毁市舶司仓库,绑架朝廷命官,制造大规模恐慌,逼迫朝廷在税政乃至海贸管理上做出巨大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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