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三千五百万两翻三倍(1/1)
四、酒、矾、香料等其他高利润行业改革:实行“高额特许经营税”与“重流通税”并举。凡欲从事酿酒、矾矿开采及矾制品销售、进口香料珠宝等行业的商人,必须向户部或地方布政使司购买价格极为昂贵的“特许经营牌”,并每年缴纳高额的特许经营费。同时,对这些商品的生产、流通环节课以重税。朝廷加强对这些行业生产过程的监督(如酿酒度数、矾矿安全、进口商品检验检疫等),并建立专门稽查队伍,严厉打击走私偷漏。
五、配套税制简化与税基扩大:借此全面税改之机,合并、取消大量名目繁杂、滋生腐败的地方“杂捐”、“陋规”。但同时,适度提高全国统一的田赋、商税等主要税种的基准税率。最关键的一步,是强制要求各地,必须将之前大量被权贵、官绅、寺庙道观以各种手段隐匿、或利用特权免税的田产、商铺、山林、湖泽等,全部重新丈量登记,纳入国家征税范围,扩大税基,实现税收公平。
周文康一条一条,清晰而有力地宣读着。每念出一条,广场上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一分,温度就下降一度。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出身盐商、茶商、铁商巨贾家族,或在这些行业拥有干股、门铺、暗中参与经营的官员,脸色越来越难看,从最初的凝重,到惊愕,到愤怒,再到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角、脊背涔涔而下,瞬间湿透了里衣。
这哪里是改革?这分明是抄家!是断根!是要将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经营的人脉、享有的特权,连根拔起,彻底碾碎!那“统一定价”、“源头课税”、“核心官营”、“高额特许”、“重税严管”、“扩大税基”……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们的命门上!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利用信息差、利用关系网、利用制度漏洞,轻松攫取暴利;意味着他们积累的巨额财富,将被迫吐出大半,甚至可能因为过往的“不法”而被抄没;意味着他们家族的地位、影响力,将随着财源的枯竭而急剧衰落!
“以上新税制,若能排除万难,顺利推行全国,”周文康念到最后,声音因激动和一种近乎虚脱的亢奋而颤抖得更加厉害,但他依旧竭力提高音量,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经臣等与精通数算之吏反复推演测算,仅盐、铁、茶三项,岁入便可从去岁实收的不足四百万两,激增至一千五百万两以上!
若再计入酒、矾、香料等其他项改革增收,以及清丈田亩、整顿商税等其他开源之策见效,国库岁入总额,翻三倍,达到三千五百万两至四千万两之间,绝非痴人说梦!届时,不仅当前巨额财政缺口可一举填平,朝廷更将有充裕银粮,兴修天下水利,巩固万里边防,赈济各地灾荒,推广官学教化,推行种种利民新政!此乃强国富国之基,盛世再现之望!陛下,此章程虽险,然利在千秋,臣等,冒死呈上,伏乞圣裁!”
“三千五百万两……翻三倍……”
“这……这怎么可能……”
“与民争利,这是竭泽而渔!”
周文康话音落下,广场上死寂了足足数息,随即,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抽气声、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起,迅速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嘈杂。许多人被这个天文数字般的预期震撼得头晕目眩,但更多的是感到一种灭顶之灾般的恐惧。若国库真有如此巨款,女帝的权柄将稳固到何等地步?她推行的那些“离经叛道”的新政,将再无财力掣肘!而他们这些依靠旧有秩序吸血生存的既得利益者,将彻底失去讨价还价的资本,甚至生存空间!
“砰!”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拍击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出身扬州盐商巨贾世家、家族掌控两淮盐业近三成份额的陈廷敬,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滔天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猛地从文官队列中冲了出来!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惊惶,他年过五旬、保养得宜的老脸涨得如同猪肝,花白的胡须剧烈地颤抖着,伸出的手指如同枯枝,直直地指向还站在丹墀下、手持奏章的周文康,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劈裂变形:
“陛下!陛下明鉴!周文康此奏,纯属一派胡言,耸人听闻,蛊惑圣听!此等章程,绝非治国良策,实乃祸国殃民、动摇国本之毒策!断不可行!万万不可行啊陛下!”
陈廷敬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陛下!臣附议!”礼部右侍郎,其家族在福建拥有漫山茶园的刘文正,立刻出列,声音尖利,“盐铁茶酒,乃民生日常所系,自古以来,皆由民间经营,朝廷只需居中收税,稽察不法即可。若强行收回官营,或课以如此重税,必然导致经营成本剧增,商人无利可图,要么关门歇业,引发市面萧条;要么将税赋转嫁于民,致使盐价、铁价、茶价飞涨!届时,百姓吃不起盐,用不起铁,喝不起茶,此非陛下所倡之仁政,实乃暴政!必使民怨沸腾,天下汹汹,恐生大变!陛下,切不可听信周文康等人祸国之言!”
“陛下,三思啊!”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与山西多位大铁商有姻亲关系的赵德坤,也急步出列,他更“理性”地分析道,“盐商、茶商、铁商,经营数代,关系盘根错节,牵扯雇佣工匠、脚夫、船家数以十万计,贸然改制,使其血本无归,不仅这些商人要破产,底下依靠其生计的百姓亦将流离失所,此乃动摇地方根基,极易激起民变商乱!陛下登基不久,当以稳定为上,岂可如此激进?且周尚书所言岁入翻倍,纯属臆测!提高税率,商人为求生存,必千方百计逃税、走私,届时官盐官铁更无人问津,私盐私铁泛滥,朝廷非但收不到税,反而要耗费巨资缉私,百姓却要用更高的价钱购买私盐劣铁,此乃官民两伤,徒耗国帑啊!”
“陛下,臣以为赵郎中所言有理!”户部云南清吏司一位员外郎(周文康的下属,但显然是某些势力的代言人)也站出来,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改革税制,需通盘考虑,循序渐进。如盐政,现行盐引制虽有弊端,然运行百年,自有其道理。不如先严查盐课官吏贪墨,追缴积欠,同时小幅提高盐引价格,或可在不影响大局之下,略增税收。若如周尚书所言,骤然巨变,恐天下盐商顷刻破产,朝廷从何处再找如此多熟悉盐务、资本雄厚之商人接手?若接手者无能,导致盐产不继,供应短缺,激起民变,又当如何?此非改革,实为取乱!”
“陛下!祖宗成法,不可轻变啊!”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曾担任过帝师的老翰林,颤巍巍地被门生搀扶着出列,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嘶声道,“盐铁之制,乃太祖太宗所定,历经十余朝损益,方成定制。虽有瑕疵,然大体无亏。今上登基未久,正宜萧规曹随,休养生息,岂可因一时财用不足,便行此改弦更张、动摇国本之举?此非明君治国之道,实乃取祸之道!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广纳忠言,徐图改良,方为社稷之福,苍生之幸啊!”
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海啸般扑向丹墀,扑向御座。理由五花八门,从“与民争利”、“引发民变”、“得不偿失”到“祖宗成法不可违”,看似冠冕堂皇,忧国忧民,实则核心只有一个:
触动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奶酪,必须拼死反对!广场之上,一时喧哗鼎沸,许多官员情绪激动,面红耳赤,仿佛周文康提出的不是税改方案,而是刨了他们祖坟的毒计。一些原本中立或心下支持新政但不敢明言的官员,也被这汹涌的反对声浪所慑,噤若寒蝉,低头不语。而少数支持新政的官员,如新任的几位阁臣、部分御史,想要出言驳斥,却被更大的声浪所淹没。
金銮殿前,这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秩序的庄严之地,此刻竟如同市井菜场,争吵怒骂之声不绝于耳。许多人的心思,已不在道理辩论,而在于用声势、用资历、用看似“忠贞”的姿态,迫使御座上那位年轻的、以女子之身登基的帝王让步、妥协、收回成命。他们相信,法不责众,如此多官员反对,女帝总不能将所有人都问罪吧?
周文康孤身站在丹墀之下,面对着潮水般的指责与攻讦,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却死死咬着牙,攥紧了手中的奏章,倔强地昂着头,与那些愤怒的目光对视,口中嘶声反驳:“陈大人!刘大人!与民争利?利在何处?在你们陈家、刘家堆金积玉的库房里,还是在国库,在天下嗷嗷待哺的灾民口中?物价飞涨?统一定价,严查走私,正是为了平抑盐价,防止奸商囤积居奇,盘剥百姓!你们口口声声百姓,可曾见扬州盐价高企,贫者淡食?
可曾见山西铁器质劣价高,农户无力更换犁头?引发民变?那些被你们煽动、蛊惑的所谓‘民变’,究竟是民,还是你们拳养的豪奴打手?至于得不偿失,祖宗成法……更是无稽之谈!若祖宗成法完美无缺,国库何至于空虚至此?边关何至于烽烟不断?百姓何至于流离失所?变革,正是为了继承祖宗励精图治之志,而非墨守成规,坐视江山倾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