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暮色离歌(2/2)
里屋的炕上,贾张氏盘腿坐着,像一尊一动不动的泥塑。她没点灯,只有从窗户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在她布满褶子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沉。她手里攥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手指用力地捻着,珠子摩擦发出“咯咯”的轻响,那声音不是祈求平安的温柔,而是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仿佛要把珠子捏碎。
她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听见了秦淮茹的哭声,听见了槐花缝衣服的声音,可她一直没说话。她的眼睛盯着炕沿,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只有两簇幽暗的火苗在跳动——那是怨毒的火,是愤怒的火,烧得她心口发疼。
“哭!哭!就知道哭!”
突然,贾张氏猛地开口,声音又哑又尖,像钝刀刮过破锣,一下子打破了屋里的安静。她把手里的佛珠往炕上一摔,珠子滚得满炕都是,“眼泪要是能解决问题,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糟心事吗?你以为哭两声,棒梗就能不用去大兴安岭了?就能有工作了?没用!都是白费力气!”
秦淮茹和槐花都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活也停了。秦淮茹赶紧走进里屋,想劝劝贾张氏:“娘,您别生气,孩子还小,不懂事……”
“不懂事?我看是你太窝囊!”贾张氏瞪着秦淮茹,眼神像要吃人,“你男人死得早,我老婆子一把屎一把尿把棒梗拉扯大,不是让他去那冰天雪地的地方遭罪的!都是那两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害的!许大茂!何雨柱!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何雨柱那个傻柱!以前在院里,谁没帮过他?他没饭吃的时候,是谁把家里的窝头给他?他衣服破了,是谁给他缝补?现在他当了后勤科主任,就忘了本了!棒梗找他要个临时工的名额,他倒好,一口回绝,还在杨厂长面前说棒梗的坏话!说棒梗偷东西、打架,名声不好!他怎么不说说,他吃了我们家多少东西?喝了我们家多少酒?这就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用手拍着炕沿,气得浑身发抖。她嘴里的“帮过何雨柱”,不过是偶尔给过他两个窝头,或是缝补过两件衣服,可她早就忘了,这些年何雨柱给贾家送过多少肉、多少粮,帮棒梗解决过多少次麻烦。在她看来,何雨柱对贾家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是“欠”贾家的——谁让何雨柱没爹没妈,贾家“收留”他吃了几顿饭呢?
“还有许大茂那个小人!”贾张氏又把矛头指向了许大茂,“以前就是个投机取巧的货色,现在当了宣传科科长,更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上次在院里碰到,我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棒梗的事,他肯定也在背后使坏了!说不定就是他跟何雨柱串通好的,故意不让棒梗留城!就是想看我们贾家笑话!”
她翻来覆去地骂着,把所有的不满、绝望和恐惧,都发泄到了何雨柱和许大茂身上。她从来没想过,棒梗没找到工作,是因为名额太少,竞争太激烈;也没想过,何雨柱拒绝帮棒梗,是因为棒梗确实有过小偷小摸的前科,不适合当仓库保管员。在她眼里,所有的问题都是别人的错,所有的不幸都是别人造成的——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去面对自己的无能,不去接受棒梗必须下乡的现实。
秦淮茹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发颤。她知道婆婆说的不是事实,何雨柱以前确实帮了贾家很多,许大茂也没理由故意针对棒梗。她张了张嘴,想替何雨柱辩解两句:“娘,傻柱他……他以前也帮过我们不少,这次可能真是有难处……”
“难处?他能有什么难处?”贾张氏立刻打断她,眼神更凶了,“他就是不想帮!就是见死不救!你还帮他说话?你是不是傻?我们家都这样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秦淮茹被骂得不敢再说话,只能低下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贾张氏永远是对的,她永远没有话语权。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婆婆的怒火,承受着对儿子的担忧,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槐花也走进了里屋,她捡起炕上的佛珠,轻轻放在贾张氏身边:“奶奶,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哥哥要是知道您这样,肯定也会难过的。”
贾张氏看了槐花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怒气:“我能不气吗?那是我的大孙子,是贾家的根!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天冷地冻的,连口热饭都不一定能吃上,我能不心疼吗?都是那两个王八蛋害的!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拿起佛珠,又开始用力地捻着,眼神里的怨毒一点都没减少:“等棒梗走了,我就去厂里闹!我就去街道办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何雨柱和许大茂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我要让他们当不成官,没脸在院里待下去!”
秦淮茹听得脊背发凉,她知道婆婆说到做到,真要是去厂里闹,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棒梗的名声更差。可她不敢劝,只能任由贾张氏在那里发泄。
夜色越来越深,四合院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贾家屋里还亮着灯,偶尔传来贾张氏的咒骂声和秦淮茹的抽泣声。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还在轻轻晃着,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离别,无声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