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傻柱心中的不安(2/2)
冉秋叶这几日没敢出门。何雨柱上班前,总把院门插销插得死死的,又在门后抵了根顶门棍。她坐在炕前缝衣服时,听见院外棒梗的吆喝声,心就跟着揪紧。有时院里的孩子趴在窗台上小声喊“冉老师”,她只能隔着窗户摆摆手,低声说“等过阵子”,说完眼眶就红了——她知道,这“阵子”不知要等多久。
出事前一天,何雨柱下班回来,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看图识字》。他是去废品站翻了一下午,在堆成山的废纸里扒出来的,纸页缺了角,上面还沾着油污。“给娃们留着。”他把书往炕桌上一放,脸上沾着灰却笑得高兴,“等风头过了,你接着教他们认‘山’‘水’。”
冉秋叶摸着那本脏污的书,指尖发颤。她想起前日有个叫二丫的小姑娘,蹲在她家门口哭,说“棒梗抢了我的铅笔头”,那铅笔头短得只剩个木头茬,是孩子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柱子,”她抬头看何雨柱,声音轻得像叹息,“要不……咱搬走吧?找个偏点的胡同租间小房。”
“等过了这阵子。”他拍了拍冉秋叶的手,“我去厂里问问。实在不行,咱去郊区找房,总能有个落脚的地。”
他以为能等。可有些人,偏不让他等。
何雨柱是被拽去加班的。下午刚把蒸笼摞好,新的后勤主任就掀着门帘进来,一脸急色:“柱子,跟我去仓库!刚接到通知,说仓库堆的旧机器得清出来,明天‘检查团’要来!”
仓库在厂子后院,堆着些生锈的车床零件,还有几箱被封了的旧文件。何雨柱拿着铁锹铲灰时,心里老惦记着冉秋叶——早上出门时,她正往窗台上摆花盆,说“晒晒太阳屋里亮堂”,那花盆是她用破瓦罐改的,里面种着棵掐来的仙人掌,说是“好养活”。
“马华,你先盯着,我去趟厕所。”他跟徒弟交代了句,往厂门口跑。他想找人去告诉何大清,让他帮忙看看冉秋叶——他总觉得眼皮跳,跳得心慌。
等他扛着最后一袋废铁扔到车上,天已经擦黑了。风卷着落叶往脖子里钻,他裹了裹褂子往胡同口跑。刚拐过街角,就听见院里传来吵嚷声——不是平时的拌嘴,是带着尖嗓子的吆喝,还有女人的哭腔,隔着墙缝钻出来,扎得他耳朵疼。
是秋叶的声音!
何雨柱的血“噌”地就冲上了头顶,脚下像生了风,往院里冲。院门口的石墩子上坐着两个戴红袖箍的青年,嘴里叼着烟,见他往里闯,抬脚就拦:“干啥的?里面正‘革命’呢,不许进!”
“革命你娘的!”何雨柱红着眼吼了句,抬手就把人推开。那青年没防备,摔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想去拽他,却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疼得嗷嗷叫。
他冲进中院,一眼就看见自家门口那堆人。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有人踮着脚看,有人缩着脖子笑,还有人往地上吐唾沫。他扒开人群往里挤,胳膊被人撞了好几下,可他顾不上——他看见那几张拼起来的破课桌了,看见课桌上站着的人了。
是冉秋叶。
她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几缕长的垂在脸上,沾着灰和墨汁。平时总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列宁装,这会儿被扯得歪了领口,下摆沾着块黑黢黢的泥,像是被人按在地上过。最扎眼的是她脖子上——挂着块硬纸板,用墨笔写着“臭老九”,字歪歪扭扭的,墨汁顺着纸板往下滴,滴在她的衣领上,晕开一片黑。
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有墨汁从她脸上往下淌,混着眼泪在下巴上挂着,像颗黑珠子,要掉不掉。
“冉秋叶!你倒是说话啊!”棒梗站在课桌前,手里举着本破书,正是何雨柱前日从废品站翻来的《看图识字》。他仰着脖子喊,脸涨得通红,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理,“这是不是你私藏的毒草?是不是想用来腐蚀革命小将?!”
“不是……”冉秋叶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被台下的起哄声盖得几乎听不见,“是给孩子认……认字的……”
“认字用得着这个?”棒梗抬脚踹了下课桌腿,课桌晃了晃,冉秋叶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才站稳。“我看你就是想搞复辟!想让我们再读那些‘之乎者也’!”他把书往地上一摔,用脚使劲踩,“这种毒草,就该烧!就该撕!”
“打倒臭老九!”台下那几个跟屁虫跟着喊,二蛋捡起块小石子往课桌上扔,擦着冉秋叶的胳膊掉在地上。
冉秋叶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是怕疼,是怕——怕那本好不容易找来的书被踩烂,怕自己倒下了那些等着认字的孩子再没处听故事,更怕何雨柱回来撞见这一幕,忍不住跟人拼命。
“小兔崽子,你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