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盛景,皇子的震惊(2/2)
最奇的是路面:微微拱起,中间略高,两侧略低。
刚刚下过一阵秋雨。别处道路泥泞不堪,此道却雨水迅速排向两侧沟渠,路面片刻即干。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李贞跳下车,蹲身抚摸路面青石。
李恪亦下马细观:“石缝以糯米灰浆黏合,坚固异常。拱形路面利于排水,沟渠深阔可防淤塞。一里之途,所费恐不下百贯。”
“百贯?!”李恽在车内惊呼,“那从长安到幽州两千里……”
“至少二十万贯。”李恪深吸一口气,“而这还只是道路本身。”
正说着,后方传来隆隆声响。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长达里许的四轮车队正疾驰而来。每车四马,满载货物。车夫呼喝扬鞭,车速竟比皇家车驾还快三分。
“让道!让道!”
车队前有骑士开道,声音洪亮,“幽州急运军械,延误者军法论处!”
李恪忙命队伍避至道旁,而李愔脸上满是不忿。
“该死!我等皇室贵胄,何时受过这种罪!”
只见车队风驰电掣而过,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竟无多少颠簸。
更奇的是,车队中段有几辆车明显空载,却依旧跟着全速奔驰。
“空车为何……”李愔皱眉。
“换马不换车。”李恪已然看出门道,“前方必有驿站,空车到站即换马换人,车辆不息,日夜兼程。好一个‘流水运输法’!”
车队过后,道旁驿站已在前方。
驿站的规模宏大,竟如一座小城。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门前车马盈门,商旅络绎。
最引人注目的是驿站旁的水塔,以巨轮提水至塔顶,再通过竹管分流至各屋。
“四位殿下,请入驿歇息。”驿丞早已得报,恭身迎接。
李恪颔首,当先入内。
驿站大堂宽敞明亮,地铺青砖,墙挂地图。东面巨幅《河北道漕运全图》,标注各河道深浅、码头位置、驿站里程。
西面则是《幽营前线粮储分布》,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粮仓,旁注存粮数目。
李恽凑近细看,忽然倒吸凉气:“营州北仓…存粮八十万石?!”
“回郯王,那是三日前数据。”
驿丞躬身道,“今日辰时刚接快马急报,又到粮十五万石,现存九十五万石了。”
李恪眼里满是不解,“如此机密之事,何故堂而皇之的挂着,就不怕高句丽知晓?”
“殿下有所不知。即便高句丽知晓,他们也不敢前来截营。”
李贞指着地图上一条红线:“这红色线路是?”
“回越王,是新建的幽营驰道。”
驿丞眼中露出崇敬之色,“魏驸马亲自督建,青石铺底、黄土压实。宽十丈,可容四车并行。如今从幽州运粮至营州,三百里路,一日即达。”
“一日三百里?!”李愔终于变色,“便是轻骑疾驰,也不过如此!”
“吴王有所不知。”
驿丞笑道,“驰道平坦有轨槽,四轮重车亦可日行三百里。且沿途十二处驿站,换马换人不换车,昼夜不息。如今前线粮草,十之七八皆赖此道。”
正说着,外间忽传来钟鸣。
驿丞忙道:“四位殿下稍坐,是运河船队到了,在下需去调度。”
四人跟着出驿,但见运河码头上,正有十艘大船缓缓靠岸。那船形制奇特,船身低平,吃水却极深,显然满载货物。
船刚泊稳,船舷便打开活动闸板,露出里面层层堆叠的麻包。
岸上早已候着的力夫们一拥而上,肩扛手抬,如蚁搬山。
更有数十架“吊臂”,将整捆整捆的货物,直接吊至等候的粮车上。
不过半个时辰,十艘船、数万石粮食,竟已装卸完毕!
李恪看得目不转睛,低声对李贞道:“八弟,你看那些力夫。”
李贞凝神观察,只见力夫虽劳作辛苦,却无一人面有菜色。
相反,个个肌肉结实,号子喊得震天响。更有人边扛粮包边啃着面饼,那饼子白细,显然是精面所制。
“他们吃得比长安禁军还好?”李贞难以置信。
驿丞恰好回来,闻言答道:
“越王好眼力。魏驸马定过规矩:漕运力夫,日给粮三斤、肉二两,旬日一休。若逢雨雪,另有补贴。故此间力夫,皆愿效死力。”
李愔冷哼一声:“靡费!”
“六弟此言差矣。”
李恪忽然开口,目光深邃,“你看这码头,半个时辰卸粮数万石。若在往日,需一日夜,且损耗至少一成。
如今人力足、器械利、调度速,看似多花了粮肉钱,实则省下的时间、减去的损耗,十倍于此。制定驿站制度之人,真是理财之道啊。”
他转向驿丞:“驿站的规矩,都是魏叔玉所定?”
“皆驸马爷十年前所订。”
驿丞叹道,“当年多少人骂他败家,如今…嘿,河北道百姓恨不得给他立生祠。”
李恪沉默良久,望向北方。
秋阳下,驰道如箭,直指幽州。
他突然想起父皇书信中,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恪儿,此去好好看,好好学。有些人的眼光,在十年之外。”